三位西金棋院的中坚棋手回到棋院时,天已经黑透了。
棋盘街上的灯笼被风吹灭了两盏。
石狮子旁边那盏还亮着,光照在台阶上,把三道影子拉得又细又长。
周翰第一个跨进正堂门槛。
银丝眼镜歪在额头上,镜片全是雾气,也顾不上擦。
脸上的神情让金威远把手里把玩的青花瓷棋子,重重按回了碗里。
那种狼狈里带着惊魂未定的模样,他见过。
二十年前,他自己从林心诚的别院走出来,对着井水照见的,就是这副德行。
茶已经凉了三巡。
金威远没让下人续水。
紫檀木棋桌上的账本翻到一半就没再动过,墨迹早已干透。
“掌门。”周翰嘴唇干裂,声音发哑,“我们……连他怎么赢的,都没摸透。”
金威远手里的茶杯悬在半空。
魏启和段平跟着走进来。
魏启的方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汗,段平的花白头发被风吹得散开,也顾不上拢。
三个人站在紫檀木棋桌前,像三个输光了身家的赌客。
不知道该怎么开口,不知道怎么描述自己经历的事。
金威远把茶杯放在桌上。
“一盘一盘说。”
周翰走到棋桌前,把第一张棋谱铺开。
每一手的位置都分毫不差。
他一边摆一边讲。
星小目开局,前五手占据优势。
第六手白子点三三。
第八手白子脱先。
第十手边路扩张被卡住。
第十二手两个角被同时牵制。
第十五手开始被动应对。
第二十手,他把黑子放回了碗里。
“二十二手。”周翰的指尖点着最后一手的位置,“我的星小目布局,被他用四枚三三从两个方向同时锁死。布局阶段都没撑过去。”
金威远看着第一张棋谱。
目光从右上角扫到左下角,从第一手扫到第二十二手。
周翰是西金棋院的布局教习,京城棋坛的成名好手,星小目布局在同辈里能排进前十。
被人用四枚公认的俗手,在二十二手内拆了个干净。
魏启铺开第二张棋谱。
摆棋的时候手指还在抖。
天元开局,和苏老先生一模一样的起手式。
前五手稳扎稳打。
第八手白子点三三。
第十手白子脱先。
第十二手,他的手指在这个位置上停了很久——白子落在天元旁边两格,把天元黑子和边上黑棋唯一的通道切断了。
“二十五手。”魏启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的汗,“苏老输在第二十七手。我以为我能比他多撑几手。结果他第十二手就封了我的天元。和苏老一模一样的位置,一模一样的下法。我连苏老都不如。”
金威远看着第二张棋谱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段平铺开第三张棋谱。
二十八手。
最传统的角部固守,他最引以为傲的精确计算。
摆棋的时候动作很慢,像是在摆一盘自己还没想通的棋。
前五手角部占稳。
第八手白子点三三。
第十二手白子脱先跳中腹。
第十五手角部和边上被切断。
第二十手角部阵地被渗透。
第二十八手,他把黑子碗推到了棋盘中间。
“我活不到官子阶段。”段平的声音很平静,但平静里压着什么东西,“掌门,我下了八年棋,专门教收官计算。连收官都撑不到。”
金威远把三张棋谱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布局教习被人用四枚三三拆了。
天元开局重蹈苏云覆辙。
官子教习活不到官子。
段平又补了一个细节。
“他不是轮番下。他是同时下。三张棋桌,一个人来回走。每一步都是秒下。周师兄还在算,他已经走到我这边落子了。我刚落完,他已经走到魏师兄那边了。三盘棋在他脑子里像三台并排的水车,互不干扰。”
金威远的手指在紫檀木桌面上敲了三下。
同时下三盘棋。
二十年前他在国手赛上见过林心诚同时对十盘指导棋,但那是对后辈的指导棋,随手落子就能赢。
周翰、魏启、段平是京城叫得上号的好手。
同时下三盘,每一盘都在三十手内碾压。
单方面屠杀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魏启放下手里的茶杯,“我们回来之前,东郭棋院的江流儿也去了天元棋馆。”
金威远抬起头。
“江流儿。林心诚的徒弟。他和林千夜下了一盘。”
“结果。”
“三十一手起势被封,中盘认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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