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一眼看出错误。还有什么棋谱需要他看第二遍。
林千夜收回目光。这幅棋谱的布局思路和前世某个局部定式有七成相似,但白子的第十三手走偏了。如果修正那一手,黑棋死得更快。
不过这不重要。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。
沈鹤年清了清嗓子。
陈师傅认输的时候他就在盘算一件事。赏银。按天元棋馆的规矩,连胜三位坐馆棋手赏银五十两。但陈师傅是镇馆第一人,业余七段,距离职业初段只差一步。赢了这一局,按规矩至少翻三倍。
但钱不是最重要的。最重要的是他怕林千夜走。
刚才在街边棋摊上,林千夜赢完棋站起来就走,对棋摊没有任何留恋。现在赢了陈师傅,如果他站起来就走,沈鹤年没有任何理由拦住他。
"千夜公子。"沈鹤年往前走了一步,声音压得很稳,"今晚的赏银,按规矩连胜三位坐馆棋手五十两。但陈师傅是镇馆第一人,这一局本店愿意出三倍。一百五十两。"
他停了一下,看林千夜的反应。
林千夜还在看墙上那幅棋谱,没有任何表情变化。
一百五十两不够。
"另外。"沈鹤年又补了一句,"方才在棋摊上赵铁柱那盘棋、老孙头那盘棋、周掌柜那盘棋,三盘棋谱,本店也愿意各出五十两买下。加上赏银,一共三百两。"
三百两。
正堂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天元棋馆平时买一幅棋谱最多出二十两。今天开口五十两一幅。三幅棋谱一百五十两,赏银一百五十两,总共三百两。
这笔钱在京城够买一座小院。
林千夜从墙上收回目光,看着沈鹤年。
他的表情和刚才在棋摊上收铜钱时一模一样。平静。直接。在等。
沈鹤年咬了咬牙。那双眼睛读不出任何多余的东西。就是在等。
这种"只是在等"让沈鹤年心里更没底了。
"再加五十两。三百五十两。"沈鹤年竖起三根手指,"另外,陈师傅这副玉棋子,既然是陈师傅送给公子的,公子自行处置。本店绝不过问。"
林千夜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副玉棋子。
他把手伸进黑子碗里,捡起最后一枚黑子,翻了个面。
棋子背面刻着两个字。
静心。
刻痕很深,笔画里填着金粉,被手指摩挲了几十年,金粉磨掉了一层,但字迹依然清晰。
林千夜把棋子放回碗里。碗里的白子轻轻晃了一下。
三百五十两。前世打一个月工都不一定能攒到。现在下两盘棋就有了。
"可以。"
两个字。沈鹤年心里的石头咣当一声落了地。
他转身吩咐伙计去取银子。伙计应了一声,往后院跑去。另一个伙计凑过来,沈鹤年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。
伙计听完,转身就往门外跑。
跑的方向是棋盘街东头。西金棋院的方向。
徐长卿还蹲在棋桌前,扇子点着第十五手的位置。他已经把这一手的变化在脑子里推演了第四遍。
每推演一遍,他就多发现一层林千夜的布局。
第十手的脱先是在织。第十二手看似无关紧要的落子是在等。第十五手陈师傅的长考,林千夜早就知道他会在这里长考。
从第一手开始,陈师傅的每一步都被算过了。每一步都被引导过。每一步都走在林千夜铺好的路上。
他把扇子合上,站起来。走到林千夜面前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抱拳行了个礼。
正经的拳礼。腰弯得很低。
"在下有眼不识泰山。方才在门口说的话,请公子见谅。"
林千夜看了他一眼。
"没事。"
徐长卿直起腰,看着林千夜的脸。十六七岁,灰布短衫,袖口磨起毛边。跟他想象中的棋道高手完全不一样。
他在江南见过不少天才。年少成名,眼高于顶,赢了棋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。面前这个少年赢了坐馆十五年的镇馆第一人,表情跟吃完饭放下碗筷一样自然。
棋道巅峰四个字在他面前变得很可笑。他根本不在乎什么棋道。棋对他来说就是棋。赢了就是赢了。饿了就吃饭。
正堂里的喧闹渐渐平息了。棋客们回到各自的棋桌前,但没有人有心思继续下棋。
所有人都在讨论刚才那盘棋。第十手的脱先是怎么想到的。第十五手陈师傅长考的时候在想什么。第二十三手为什么会无路可走。
有人把棋盘上的棋子重新摆了一遍,摆到第十三手的时候卡住了。旁边的人伸手帮他摆下一手,再下一手又卡住了。摆到最后,整张棋桌旁边围了七八个人,都在摇头。
端茶小厮终于把茶壶放下了。他走到棋桌前,低头看着棋盘上的残局。
他不懂棋。但他看到正堂里所有人的表情。那些平时自视甚高的棋客们,现在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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