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。
巷口灯笼的光斜斜落下来,照清他的脸。
十六七岁年纪,眉眼清亮。
一身灰布短衫洗得发软,袖口磨出线头,领口补丁针脚密实。
肩上挎着粗布包袱,鼓囊囊坠着棱角。
脚上布鞋沾满泥点,看得出赶了很远的路。
“我叫江流儿。”
赵铁柱指尖猛地攥紧棋盘边缘。
江流儿。棋圣林心诚的关门弟子。
这半年在京城棋坛名声鹊起。
单凭师承二字,就压过西街老孙头一头。
“你就是林心诚先生的传人?”赵铁柱声音发紧。
江流儿点头。
他蹲下身,把包袱放在地上解开。
里面是一副折叠木棋盘,配两碗碎石棋子。
棋子颗颗磨得发亮圆润,一看就是常年摩挲的旧物。
“我今日在东郭棋院挂单。”江流儿把棋盘摊开平铺在地,棋子分置两侧。“听人说这条街出了位高手,让九子赢了摊主,棋路酷似天地大同。”
赵铁柱指节收得更紧。
消息传得这么快。连东郭棋院的人都惊动了。
“能把那盘平下的棋摆给我看看吗。”江流儿抬眼望他。
眼神很亮,像落了星子,全是对棋的执念。
赵铁柱犹豫片刻。
这盘棋他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。
每一手都在提醒他,三十年棋力不过是井底之天。
他把棋盘夹到腋下,腾出手摸向怀里。
指尖触到那枚铜钱,温凉的铜面贴着掌心。
是林千夜留下的嘉靖通宝。
他把铜钱搁在棋盘角上,俯身落子。
第一手。黑子右上角星位。
第二手。白子对角星位。
碎石子磕在木板上,闷响在巷子里格外清晰。
每一手的位置,都分毫不差。
江流儿目光跟着指尖移动。
每落一子,他便微一点头,将位置刻进脑子里。
第八手。白子点三三。
江流儿眉梢微抬。
第十二手。白子脱先,直跳中腹。
江流儿嘴唇抿成一条直线。
第十九手。白子再脱先。
第二十五手。黑棋攻势全数被卸。
第三十手。黑棋已被牵着走。
第三十七手。白子落在中腹偏左。
江流儿骤然攥紧膝盖。
指节绷得发白。
他盯着那个落点看了很久。
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这一手……”江流儿声音发哑。
“师父的棋谱里,有一模一样的布局思路。”
“第十二手埋伏,收网本该在第三十八手。”
“他提前了一手。”
他指尖点向第十二手的白子。
这枚闲子的位置,比师父棋谱里的偏了半格。
恰恰卡断了黑棋另一条突围的生路。
半格之差。
二十五手之后见生死。
这份计算力,细思恐极。
赵铁柱指尖一颤,棋子差点滑落。
今天已经是第三个人提起天地大同。
连林心诚的亲传弟子,都亲口认可这棋路的造诣。
他定了定神,把最后几手摆完。
第四十四手。白子落天元。
满盘白子织成一张密网。
黑子尽数困在其中,无一能活。
江流儿望着残局,久久沉默。
他的视线扫过全盘,从角落到边,再收回到天元。
那眼神赵铁柱见过。
范先生当日看棋时,也是这般模样。
像在看一道永远摸不到顶的高墙。
“你全程没有机会。”江流儿开口。
赵铁柱扯了扯嘴角。
“我知道。”
江流儿指尖点向第一手黑子星位。
“从第一手开始,他就定了全盘的节奏。”
“你走的每一步,都在他的预料之内。”
“第三十七手不是杀招。”
“第十二手落下时,杀局就已定了。”
“第四十四手,只是掀了盖子。”
赵铁柱心口猛地一沉。
范先生也说过几乎一样的话。
老孙头坐下的那一刻,就已经输了。
一个是街边的教书先生。
一个是林心诚的亲传弟子。
两人素不相识,却得出了一模一样的结论。
“今天也有人说过类似的话。”赵铁柱指尖捻起那枚铜钱,在指腹转了半圈。“他说这个人的棋路,不属于这个时代。”
江流儿抬眼。
“他叫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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