俞亮走了。
步子比来时重。
雪地上留下两行脚印,深一脚浅一脚,往道场方向延伸,很快被新雪盖住。
时光站在路灯下,看着那两行脚印消失。
嘴里还残留着面汤的咸味。
冷风灌进领口,他缩了缩脖子。
该回家了。
但他没动。
他在想褚嬴最后那句话。
"会改变你的一切。"
"已经。"
已经。
这个词比"可能"可怕一百倍。
"可能"还有退路。
"已经"没有了。
时光抬头看了看天。
灰蒙蒙的,雪还在下,细碎的雪沫子打在脸上,凉得像针尖。
"褚嬴。"
他开口。
声音被风削去了一半。
"走吧。回家。"
没有回应。
时光扭头看了看身后的空气。
褚嬴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。
折扇收着。
一动不动。
目光盯着街道拐角——林千夜消失的方向。
脸上没有表情。
这不对。
褚嬴没有表情的时候,比有表情更可怕。
时光认识他一年了。
他见过褚嬴得意——折扇啪地打开,下巴微抬,眼角含笑。
见过褚嬴生气——折扇合拢,嘴角抿紧,鼻孔微微张大。
见过褚嬴难过——折扇垂下,整个人暗一圈,像蜡烛快灭了。
但他没见过褚嬴这样。
没有表情。
完全空白。
像一台算到了什么、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存在。
"褚嬴?"
时光又叫了一声。
褚嬴的折扇动了一下。
很小的幅度。
像从很远的梦里被拽回来。
"……嗯。回家吧。"
他的声音很轻。
轻得时光差点没听清。
回家的路平时走十分钟。
今晚走了二十分钟。
时光没说话。
褚嬴也没说话。
两个人——一个活的,一个虚的——在雪地里走。
路灯把时光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褚嬴没有影子。
到家了。
时光家住六楼。老小区,没电梯,楼道灯坏了三盏,走上去黑一半亮一半。
推开门。
一室一厅。
小。
但暖和。
暖气片嘶嘶响,桌上放着早上出门前泡的方便面桶,面汤已经凝了一层白油。
时光把书包扔在床上,关上门,拉上窗帘。
屋里暗下来,只有台灯亮着一团昏黄的光。
他转过身。
"褚嬴。"
"那盘棋——到底发生了什么?"
褚嬴站在窗前。
窗帘拉着,但他像是在看窗外。
良久。
"我认输了。"
"我知道你认输了。三十九手。"
时光坐到椅子上,椅子吱嘎响了一声。
"我问的是——你为什么认输。"
褚嬴的折扇在指间动了一下。
很慢。
"因为我在第三十九手的时候,算了一千二百九十六种变化。"
时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"全部是死路。"
褚嬴的声音很平。
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"我每一步都算到了。每一手棋之后的所有分支,每一条分支的尽头,每一个尽头的结果。一千二百九十六种。没有一条活路。"
时光张了张嘴。
一千二百九十六种变化。
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但他知道褚嬴——褚嬴是千年棋魂,南梁第一棋手,见过无数棋局,算过无数变化。
能让褚嬴算出一千二百九十六种全是死路的局面——
那盘棋的恐怖程度,远远超出他的理解。
"但我没有停。"
褚嬴转过身。
他的眼睛亮了。
那是一种时光从未见过的亮。
"我继续算下去了。"
"一千二百九十六种之外——还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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