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0年6月26日上午九点。
东京日本棋院。
第24期棋圣战决赛七番胜负第一局。
三千张观战票开售十分钟就卖光了。
特别对局室里的空气凝得像固体。
裁判长坐在侧面的高椅上,手里拿着赛事规程,手边放着一盏计时器。
十六台摄像机从八个角度对着棋盘,转播信号覆盖日本、中国、韩国三国的围棋频道。
观战区坐满了人。
筒井攥着笔记本的手心全是汗。
加贺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。
进藤光坐在角落里,佐为飘在他身边。
山田正夫坐在林千夜对面。
深色和服,脊背挺直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他的手指粗短,指节上全是老茧——那是四十年职业生涯刻下的印记。
他看了林千夜一眼。
对方靠在椅背上,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,手里拿着一杯温水,表情平静得像在自己家客厅里。
山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这个人,这个十八岁的少年,在让九子。
不是让松本那种初段,不是让小林那种挑战者,是让现任棋圣。
他在脑子里把林千夜让九子三连胜的棋谱又过了一遍。
松本的墙被借走。
小林的分区被双借用。
王立诚的进攻全打在空气里。
然后他把这些念头一个一个压下去。
今天,坐在棋盘前的不是松本,不是小林,不是王立诚。
是他自己。
他花了七天把三盘棋的每一种变化都拆解到极限。
算了三千七百四十一种变化。
每一条都是死路。
但他还是来了。
因为他知道,就算死,也要死在棋盘上。
棋盘上九颗黑子已经摆好。
四个星位、四个三三、天元。
标准让九子布局。
白棋只有右上角一颗星位。
林千夜扫了一眼视网膜边缘的界面。
【开局目差:-18目。首手推荐:右下角星位——此位置靠近右侧四颗让子,可最大化借用右翼让子的潜力。预估三十手内追回8目。】
他第一手。
白棋落在右下角星位。
山田正夫立刻应了。
黑棋在右边三路拆二——不是守角,不是拆边。
拆二压在右下白棋的额头正上方,贴得很紧,不给白棋任何向外扩张的空间。
这手棋他准备了一整周。
研究林千夜对松本和小林那两盘时他发现,林千夜最擅长的就是“借用”——下在让子旁边,把让子从黑棋的墙变成白棋的跳板。
不能给他这种机会。
必须用“贴身防守”——每一颗白棋旁边都贴一颗黑子,不给他任何空间,让他借不到力。
九颗让子是九根柱子,每根柱子周围都要砌上墙。
墙贴得够紧,柱子就不会被借走。
林千夜扫了一眼界面。
【对手策略:抱团防守——以九颗让子为核心,每颗白子旁边贴紧黑子,压缩白棋的借用空间。弱点:抱团后黑棋自身的棋子间距被压缩。原本一颗让子独占约四目的空间,贴紧后两颗黑子挤在同一区域,每一手棋的平均效率下降约百分之十二。可被一手同时借用两颗子。】
他在心里评价。
比松本的环形防线更密,比小林的分区域防守更贴。
松本的墙是单层,小林的防线有缝隙,王立诚的进攻太依赖先手。
山田的抱团防守把九颗让子全裹在贴身防线里,每一层都压得很紧。
但贴身防守的代价是自身的空间也被压缩了。
原本一颗让子独占约四目的空间,现在两颗黑子挤在同一区域,每多一手棋全局效率就下降约百分之十二。
就像把所有门窗都封死防小偷,结果自己也被困在里面,连通风口都堵死了。
第四手,白棋右上角小飞。
山田立刻在右上角拆二,继续贴紧。
第五手,白棋左下角挂角。
山田立刻在左下角拆二,继续贴紧。
第六手,白棋左上角小飞挂角。
山田立刻在左上角拆二,继续贴紧。
不管林千夜走哪里,他都要立刻贴上去。
他已经花了四手棋在贴紧防守上。
林千夜第七手。
白棋落在右边——不是天元,是两颗让子中间的二间高夹。
右边两颗让子——右下星位让子和右上星位让子——被山田的贴紧防守各裹了一层黑子。
但贴得太紧了,两颗让子之间原本宽裕的间隔被压缩成一条窄缝。
白棋这手二间高夹正好落在窄缝的正中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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