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昊的笔还停在那行字上。
“棋风即弱点——林千夜。”
休息区的电视屏幕上,采访还在直播。
林千夜转身走了。
白衬衫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记者们还在原地。
没有人追上去。
没有人按快门。
三百个记者像被钉在原地。
手里的话筒还举着。
录音笔的红灯还在闪。
可是没有人说话。
一个声音打破了安静。
“林千夜!”
不是日语。
是中文。
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记者从人群里挤出来。
他手里攥着一支录音笔。
指节捏得发白。
额头上全是汗。
他的记者证挂在胸前,上面印着“中国体育报”五个字。
他等这个问题等了整整一天。
从第一轮刘昌赫认输的时候他就在等。
等到第六轮俞斌认输,他再也等不下去了。
林千夜停下脚步。
他没有回头。
背影对着记者群。
白衬衫的袖口还挽在小臂上。
双手插在口袋里。
“你也是中国人。”
中国记者的声音在抖。
不是紧张。
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。
“你是中国人,可你代表日本出战。你赢了中韩六名棋手,把他们全打到认输。刘昌赫五十一手,李昌镐四十三手,曹薰铉三十九手,常昊三十七手,马晓春三十五手,俞斌三十二手。你的同胞在你的棋盘上连中盘都没撑到。你知不知道你赢的是谁?你知不知道你代表的是谁?”
全场安静了。
三百个记者同时屏住了呼吸。
这个问题从对抗赛第一天就埋下了。
林千夜是中国留学生,十八岁,转学到日本叶濑中学。
他在日本棋院注册,拿了日本的本因坊头衔,代表日本出战中日韩对抗赛。
可他是中国人。
中国记者的问话里藏着刀。
你是中国人,为什么替别人打自己人?
林千夜转过身。
他看着那个中国记者。
那双眼睛还是那样平静。
没有愤怒。
没有尴尬。
没有任何被冒犯的表情。
他只是看着。
像在看一个问了一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的人。
“围棋有国籍吗?”
中国记者愣住。
他准备了无数个问题。
你为什么不回中国?
你为什么代表日本?
你知不知道你赢的是你的同胞?
可他没有准备这个答案。
围棋有国籍吗?
他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林千夜没有等他回答。
“围棋的历史,从中国传到日本,从日本传到韩国,从韩国传到全世界。吴清源是中国人,他在日本下了一辈子棋,他改变了日本围棋。本因坊算砂是日本人,他的定式被全世界的棋手用了四百年。围棋什么时候有过国籍?棋盘上只有黑白两色。没有国旗。”
中国记者的手在发抖。
他想反驳。
围棋怎么能和国籍无关?
你代表日本出战,就是代表日本。
可他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:他说得对。
不是因为他说的有道理。
而是因为他赢的方式。
六种棋风,六种杀法。
每一盘都在展示围棋本身的维度。
他的棋不属于任何流派。
不属于任何棋院。
不属于任何国家。
“我下棋,不是为了国家。”
林千夜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是为了围棋本身。如果有一天,中国棋院能让我下出这些棋,我也会代表中国。但今天,只有日本棋院给了我棋盘。他们给我棋盘,我给他们棋。和国籍无关。”
休息区里,常昊的手指在笔记本边缘停住了。
“他说‘下出这些棋’。”
马晓春的折扇停在半空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他还有很多棋没下出来。”常昊的声音在发抖,“六盘棋,六个维度,六种我们看不懂的棋。可他说——这些棋。不是全部。只是一部分。他还有别的棋。他还有更多。”
马晓春的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六盘还不够?
六种杀法还不够?
他还有别的?
中国记者咬着牙。
他不甘心。
“你说你的棋属于未来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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