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已经停了很久。
久到计时器的数字在跳,一分一秒地减少。
可他不知道下哪里。
不是没有可下的地方。
棋盘上还有很多空点。
可每一个点,他都算过了。
下左边?黑棋会在中腹扩张。
下右边?黑棋会在上边收紧。
下上边?黑棋会在下边压迫。
下哪里都是被动。
下哪里都是输。
系统界面在林千夜视网膜边缘弹出:
【对手停滞时间:4分32秒】
【心理状态:严重困惑,判断系统失效】
【剩余时间:5分48秒】
【建议:保持安静,等待对手决策】
林千夜关掉界面。
他靠在椅背上,没有看李昌镐。
没有看棋盘。
只是看着窗外。
窗外是东京的天空,灰蒙蒙的,什么都没有。
可他的眼睛很平静。
像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。
观战区,和谷义高整个人僵住了。
“李昌镐在干什么?”他的声音在发抖,“他为什么不下?”
伊角慎一郎的后背紧紧贴在椅背上,冷汗浸透了衬衫,“他在算。算哪里能下。”
“算出来了吗?”
伊角没有回答。
越智康介盯着大屏幕上李昌镐的脸。
那张脸上没有表情。
可他的眼睛里,有一种越智从来没见过的光。
不是杀气,不是斗志。
是茫然。
是那种算了一辈子棋,突然发现自己算不懂的茫然。
越智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:李昌镐,石佛,第一次在布局阶段陷入长考。
对局台上,李昌镐的手指终于动了。
他捏起一枚白子。
啪。
左边路,打入。
他选了左边。
左边那块白棋被黑棋的网压着,他必须打破网,把白棋救出来。
林千夜第十九手。
啪。
中腹,镇。
秒应。
不是左边,是中腹。
李昌镐的瞳孔收缩。
他打入,林千夜不应。
他救棋,林千夜不接。
他打破网,林千夜织另一边的网。
那颗镇落在天元旁边,第七颗节点。
六边形变成了七边形。
网更密了。
李昌镐咬了咬牙。
啪。
左边路,长。
他继续救。
林千夜第二十手。
啪。
中腹,飞。
秒应。
第八颗节点。
李昌镐的手开始发抖。
啪。
左边路,跳。
林千夜第二十一手。
啪。
中腹,大飞。
秒应。
第九颗节点。
李昌镐的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他每救一手,林千夜就在中腹加一颗子。
他每打破一个局部,林千夜就织一个新的局部。
他的白棋在左边活了,活得很干净,有眼位,有实地。
可那有什么用?
他活了左边,中腹全是黑棋的网。
他的白棋被网隔开了,和右下角、右上角的白棋连不上。
三块孤棋。
各自为战。
系统界面:
【节点网络更新】
【黑棋节点数:9颗】
【白棋节点数:4颗】
【网络覆盖率:黑71.2%,白28.8%】
【白棋被困棋子:16颗】
林千夜关掉界面。
观战区,常昊放下笔。
他盯着笔记本上自己画的六边形、七边形、八边形、九边形,一动不动。
每一张图,黑棋的节点都在增加。
白棋的节点一动不动。
他盯着自己画的图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这不是在围空,是在围人。
林千夜不是在围地盘,是在围李昌镐的棋子。
每一颗白棋,都被黑棋的节点包围了。
不是被吃,是被困。
不是被杀,是被隔离。
每一块白棋都是活的,可每一块白棋都只能在自己的小格子里活。
不能出去,不能连接,不能互相支援。
常昊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,字迹潦草得几乎看不清。
“林千夜的棋,不是杀棋,是困棋。”
对局台上,李昌镐深吸一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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