塔矢行洋那枚弃子落下的脆响,在死寂的对局室里,像投入冰湖的石子,余波瞬间炸穿了整个观战区。
三秒。
整整三秒,三百多人挤在大屏幕前,连呼吸都忘了。
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钉在棋盘上,钉在那枚被彻底放弃的白棋大龙上,钉在塔矢行洋落在右上角的那枚白子上。
然后,整个观战区像被扔进了一颗原子弹,彻底炸开了。
“弃子?!名人居然弃子了?!”
“我的天!那可是整整十八目的大龙啊!职业对局里,十八目就是天堑!名人居然直接弃了?!”
“疯了!全疯了!面对林千夜,连名人都被逼得弃掉十八目的大龙?!”
一个头发花白的职业九段,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,手里的折扇掉在地上都没察觉。他盯着大屏幕,手指抖得像筛糠,嘴里反复念叨着:“十八目……十八目的大龙说弃就弃了……我下了五十年棋,从来没见过名人被逼到这个份上……从来没有……”
旁边的职业八段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:“不是名人想弃,是根本没得选啊!那手挖下去,五个断点全露出来了,接就是大龙被杀,不接就是弃子,横竖都是死路一条!”
“那可是名人啊!日本围棋界的天!居然被一手棋逼到了绝路?!”
人群最前排,绪方精次终于弯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折扇,可他的手还在抖,连折扇都握不稳。
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里老师的背影,喉咙里泛起一阵又一阵的苦涩。
他太清楚这手弃子意味着什么了。
老师这辈子下棋,从来都是宁折不弯。哪怕是面对韩国的超一流棋手,哪怕是陷入绝境,他也从来没有弃过这么大的一块棋。
十八目。
这不是一个小数目,是职业对局里足以直接定胜负的差距。
老师不是不知道弃子之后,这盘棋就几乎没有翻盘的可能了。
可他还是弃了。
因为他知道,硬接下去,只会输得更惨,只会在七十手就被林千夜屠龙,中盘认输。
弃子,是他能找到的,唯一能把这盘棋继续下下去的路。
唯一能让他再多看看林千夜的棋,再多感受一下那来自未来的棋路的机会。
绪方精次的眼眶红了。
他追随了老师二十年,从来没见过老师这样。
从来没有。
塔矢亮站在父亲身后,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他的手死死攥着膝盖,指甲嵌进肉里,钻心的疼,可他却感觉不到。
他看着棋盘上那枚被父亲放弃的大龙,看着父亲落在右上角的白子,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。
他太懂父亲了。
父亲不是认输。
是破釜沉舟。
哪怕已经落后了十八目,哪怕已经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,他也要把这盘棋下完。
他要看看,林千夜的棋,到底能深到什么地步。
他要看看,围棋的尽头,到底是什么样子。
观战区的角落里,进藤光整个人都僵在了椅子上。
他的手死死攥着衣角,手心全是冷汗,连呼吸都忘了。
“佐为……学长这手挖……居然把名人都逼得弃子了……”他在心里喃喃地说,声音都在抖。
佐为飘在他身边,紫色的狩衣在空气中微微晃动,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棋盘上的那手挖,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和敬畏。
“这就是林君的棋。”佐为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彻骨的无力,“从第一手开始,他就在布这个局。名人的每一步,都在他的计算里。这手挖,不是第七十手才出现的,是从第一手开始,就注定要落下的。”
“那名人……还有机会吗?”
佐为轻轻叹了口气,摇了摇头。
“没有了。十八目的差距,面对林君这样的对手,根本没有追回来的可能。他的棋,滴水不漏,不会给你任何一丝翻盘的机会。”
进藤光的心脏猛地一沉。
连活了千年、和本因坊秀策并肩的佐为,都说名人没有机会了。
那这盘棋,是不是已经结束了?
对局室里,塔矢行洋落下那枚弃子之后,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。
他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,后背的和服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,紧紧贴在背上,黏糊糊的,很难受。
可他的眼睛,却越来越亮。
亮得像燃烧的火焰。
他没有颓丧,没有绝望,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。
十八目的差距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这意味着什么。
在职业对局里,尤其是面对林千夜这种级别的对手,十八目,就是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天堑。
他赢不了了。
从林千夜落下那手挖的瞬间,他就知道,自己赢不了了。
可那又怎么样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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