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点四十分。
东京围棋会馆。
第一台的结果像炸弹一样炸开了。
“十五手!”
“林千夜十五手赢了山本茂!”
“职业二段,十五手认输!”
消息从第一台传到第二台,从第二台传到第五台,从第五台传到观战区。
一个正在落子的棋手手抖了一下,棋子落在不该落的地方。
他盯着那颗下错的棋子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十五手?
职业二段只撑了十五手?
那我呢?
我能撑几手?
另一个棋手抬起头,盯着棋盘看了三秒,发现自己刚才在想那个中国留学生的事,完全忘了自己的棋。
他的对手敲了敲棋盘:“该你了。”
他低头看棋盘,发现自己刚才算的那条变化已经完全忘了。
“等一下,让我重新算。”
对手皱眉:“你已经想了十分钟了。”
“我知道,但我刚才在想别的事。”
“想什么?”
“……林千夜那盘棋。”
对手沉默了。
然后说:“我也是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东西——
不是好奇,不是佩服。
是恐惧。
对未知的恐惧。
裁判敲了敲桌子:“请专注对局。”
但裁判自己的目光也往休息区方向瞟了一眼。
他在想,那个中国留学生,现在在干什么?
喝茶?看棋谱?还是什么都不做,就坐在那里,像一座山?
##
观战区。
绪方精次站在角落里,双手抱在胸前。
他从头看到尾。
从第一手星位,到那手点三三,到那手脱先,到那手镇,到那手挖。
然后山本认输了。
十五手。
绪方的手微微攥紧。
他想起联手棋那盘。
那手挖,他和塔矢亮联手都没挡住。
现在,林千夜一个人就下出来了。
不,比联手棋那盘更可怕。
因为那盘棋,挖是两个人配合的。
现在,只有一个人。
一个人的计算,比两个人联手还深。
旁边一个中年棋士凑过来,小声问:“绪方君,你看懂了吗?”
绪方没说话。
中年棋士又问:“那手挖,你是怎么应的?”
绪方说:“不知道。”
中年棋士愣住了:“你也不知道?”
绪方说:“那手挖,同时攻击了三个弱点。应了这里,那里亏。应了那里,这里亏。不管怎么应,都是死路。”
中年棋士倒吸一口冷气:“那山本……”
绪方说:“山本算清了。所以才认输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能算清,已经比大多数人强了。”
中年棋士说不出话。
角落里,塔矢行洋的秘书站在阴影里,手里攥着手机。
他没有发信息。
因为老师说了,今天的棋,他要自己看。
他只是在记录。
每一手,都记在本子上。
第一手,星位。
第二手,星位。
第三手,点三三。
第四手,脱先,点三三。
第五手,脱先,点三三。
第六手,镇。
第七手,挖。
写到这里,他停了一下。
然后继续写——
第十五手,山本茂认输。
他把本子合上,抬头看着林千夜走向休息区的背影。
那个背影,不急不缓。
像在散步。
他想起老师说过的话。
“他不是在赢棋,是在测试。”
“测试这个时代的上限。”
现在,测试结果出来了。
职业二段的上限,是十五手。
##
休息区。
林千夜坐在椅子上,面前放着一杯茶。
没动。
进藤光在对局室里比赛。
第五台,对手是另一个新初段。
林千夜不需要去看。
视网膜边缘,系统界面无声浮现。
【进藤光对局实时同步】
【当前手数:第五十三手】
【胜率:黑58% vs 白42%】
【预测结果:黑中盘胜】
林千夜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茶已经凉了。
他没放下杯子,只是看着杯里的茶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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