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局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。
塔矢亮盯着棋盘。
一动不动。
他的手还捏着最后一颗白子——那是他准备落下、但最终没有落下的那颗。
裁判已经数完子了。
黑棋185子。
白棋177子。
贴目后,黑胜半目。
但塔矢亮没有起身。
他还在看棋盘。
从第一手开始。
一步一步。
一个局部一个局部。
左上角的点三三。
中盘那手“靠”。
官子阶段那手“扳”。
每一个他以为自己有机会的地方。
每一个他以为可以追上的瞬间。
现在重新看。
才发现——
根本没有机会。
林千夜的棋,每一步都走在他前面。
他想攻击的时候,对方已经补强了。
他想围空的时候,对方已经点进来了。
他想追官子的时候,对方已经把最大的都收了。
从头到尾。
被牵着走。
塔矢亮的手指微微用力。
那颗白子在指间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他闭上眼睛。
深呼吸。
然后睁开眼。
松开手。
白子落回棋罐。
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“我输了。”
塔矢亮说。
声音沙哑。
不像一个十四岁少年的声音。
林千夜看着他。
“承让了。”
塔矢亮摇头。
“不是承让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林千夜。
“你的棋,每一步都无可挑剔。”
“我从一开始就被牵着走。”
“我想变招,你用‘靠’顶回来。”
“我想进攻,你的棋形已经补强了。”
“我想追官子,你已经把最大的都收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以为这半年我进步了很多。”
“我以为至少能和你下一盘接近的棋。”
“但今天……”
他看着棋盘。
“半目。”
“看起来只差半目。”
“但实际上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但意思很清楚。
实际上,差距比半目大得多。
林千夜没有说话。
他知道塔矢亮说的是真的。
这盘棋,他一直在控制。
控制节奏。
控制目差。
控制每一个局部。
让塔矢亮觉得有机会。
让塔矢亮觉得可以追。
但每次追到快接近的时候,他又拉开一点。
就像钓鱼。
鱼线一直绷着。
鱼一直以为可以挣脱。
但最后发现,根本挣不脱。
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。
不是碾压。
是教学。
让塔矢亮在棋盘上,一点一点看清自己的差距。
看清职业和业余的差距?
不。
是看清人类和未来的差距。
塔矢亮站起身。
他走到林千夜面前。
深深鞠躬。
“谢谢指教。”
林千夜也站起身。
回礼。
“很好的棋。”
塔矢亮直起身。
他看着林千夜的眼睛。
“但我会继续追。”
“下次不会再输半目。”
他的眼神很认真。
没有愤怒。
没有沮丧。
只有决心。
林千夜看着这个十四岁的少年。
半年时间,从封盘那天的试探,到今天正式对局。
他的进步,林千夜都看在眼里。
开局更稳了。
中盘更强了。
官子更准了。
如果是普通的对手,这种进步速度足以让人惊叹。
但他面对的不是普通对手。
是带着未来围棋AI的林千夜。
所以差距没有缩小。
反而在拉大。
但林千夜很喜欢塔矢亮这种态度。
输了就是输了。
但不会认输。
只会继续追。
这种纯粹的棋手精神,在任何时代都值得尊重。
“期待下次。”
林千夜说。
塔矢亮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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