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园长擦擦手“老梁,是陈宇打来的,就是那个做饭很好吃、常带两个小丫头来看咱们的小陈,咱们接一下?”
她说着,已经接通了视频,并将手机屏幕转向梁爷爷和自己这边。
屏幕上出现了陈宇的脸,背景还隐约能听到些电视里春晚的声音。
他笑着挥了挥手:“魏园长,梁爷爷,新年快乐啊!”
“陈爸爸啊,除夕快乐!”
魏园长说着把手机拿起来,让陈宇能看到梁爷爷,也顺便让陈宇看到床头柜上的饺子碗。
“你看,老梁他状态不错,还有护士们刚送来的饺子,我们正吃着呢!你们吃过年夜饭了?”
“吃过了,刚吃完一会儿。诺诺软软在我旁边呢,有点困了。”
陈宇把镜头转向不远处依偎在苏雨薇身边的两个女儿,她们朝着屏幕挥了挥小手,打了招呼。
虽说小家伙精力满满,但是放烟花回来还是有点困了,现在上下眼皮都在打架。
“哎,新年好,宝贝们。”
魏园长的笑容更深了,她把手机凑近梁爷爷:“老梁,你看,是陈宇,还有诺诺软软,记得吗?”
梁爷爷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,难得的露出笑容,甚至挥了挥手。
这就证明他的状态在好转,已经能认出陈宇和两个小家伙了。
他看着屏幕中的两位老人,有些感慨。
年夜饭对于不同的人,其实是有些不同的意义。
对这两位老人来说,能陪伴在彼此身边,或许就是年夜饭和团圆的意义吧。
“魏园长,梁爷爷身体最近怎么样?晚上还安稳吗?
“挺好的,尤其是今天晚上,各项指标都非常好,大概是知道过年了。”
魏园长笑着说:“你们放心,医院照顾得很好,我们在这儿挺好的。”
其实在梁爷爷刚进医院的那段时间,状况真的非常不好。
她都担心能不能度过这个年。
但是现在看来没什么问题,还能活好久好久呢。
梁爷爷正好又慢慢嚼完了一个饺子,他忽然抬起手,不是去拿筷子或碗,而是指了指魏园长面前那个还没动过的小碗。
这举动让魏园长愣了一下。
梁爷爷带着微笑,慢慢地说:“你也是,白菜猪肉的,好吃......”
这一刻,魏园长的眼眶瞬间就红了。
她连忙低下头,借着调整手机角度的动作掩饰,但屏幕那头的陈宇还是看到了她微微颤抖的嘴角,还有眼眶中闪烁的泪光。
照顾一个阿尔兹海默症的老人是很累的,不光是身体上的累,更是精神上的累。
如果他只是初期还好,只是记忆力衰退,但还能认出你来。
可要是继续发展,到了连你都认不出的程度,那么照顾他简直就是折磨。
辛辛苦苦给他做饭,端屎端尿,结果他迷茫地看着你,问上一句你是谁啊?
那足以让任何一个坚强的人都感到崩溃。
你会怀疑自己辛辛苦苦到底是为了什么,到底在照顾谁?
虽然从身体上看依旧是他,没有什么区别。
可是在精神上早已不是原来的人了,现在坐在这里的,只是一具麻木的空壳。
这种感觉真的很令人绝望。
时间短点还好,长了真的不行。
久病床前是真的无孝子。
“哎,我吃,我这就吃。”魏园长声音有些发哽,夹起一个碗里的饺子。
放在嘴里,慢慢咬着:“你看,我吃着呢。”
陈宇一时不知该说什么,只觉得喉头也有些发紧。
视频没有持续太久,陈宇知道魏园长需要照顾梁爷爷休息,也怕打扰这份病房里难得的宁静温馨。
互道了新年祝福后,就挂断了视频。
魏园长看着梁爷爷,有些欣慰。
最起码他还是认识自己的,那么陪伴在他身边,做的这一切就有价值。
一句关心对于她来说就已经足够了。
不能要求此刻的梁爷爷更多。
依旧还是那句话,此心安处即吾乡。
窗外的烟花又多了起来,噼里啪啦的炸响。
更加反衬出病房内的安静。
梁爷爷吃完饺子,迷迷糊糊地已经要睡着了。
刚才光顾着喂梁爷爷,她自己只吃了一个饺子。
现在才有空好好吃完。
她端起自己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饺子,就着那碟醋,慢慢地、一个一个地吃完。
饺子是普通的白菜猪肉馅,但里面包着的,是人间至味,是她用大半生等待和坚守换来的,此刻的相伴。
吃完后,她仔细地给梁爷爷掖好被角,然后坐到窗边的椅子上。
守着他,也守着窗外那片属于别人的、却又仿佛有一缕微光也照亮了这间病房的,除夕的夜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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