食堂二楼,指挥官专属包间。
与楼下那如同野兽进食般的喧嚣不同,这里安静得甚至能听到风雪拍打窗棂的声响。
暖黄色的灯光下,程让放下手中的筷子,动作优雅地抽出纸巾,擦了擦嘴角。
如果不看面前那堆积如山的猪蹄骨头,以及那个光洁如镜、仿佛被狗舔过一般的餐盘,他依然是那个高冷禁欲的联邦少将。
“咳。”
程让察觉到夏稚渔盯着空盘子的目光,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,耳根微热。
身为S级强者,定力本该如磐石。
但这猪蹄……确实有些费定力。
那种胶质粘连嘴唇的触感,以及腹中那团持续散发热量的暖流,让他有一种微醺的惬意。
夏稚渔眨了眨眼,目光落在他手边那碗只动了一半的白米饭上。
浪费粮食,在厨师眼里是重罪。
尤其是在这连土都吃不起的末世。
她站起身,费力地端起桌中央那个巨大的不锈钢盆。
盆里的猪蹄已经被分食殆尽,只剩下底部沉淀着一层厚厚的、深褐色的卤汁。
那是精华。
经过一夜慢火煨炖,猪蹄的胶原蛋白、几十种香料的魂魄、冰糖的焦甜,还有肉质中析出的油脂,全部浓缩在这层粘稠的汤汁里。
甚至还能看到里面混杂着炖得软烂脱骨的碎肉,和半透明的蹄筋碎块。
夏稚渔拿起大勺子,在那浓稠的汤汁里搅了搅。
“哗啦——”
汤汁挂勺,色泽红亮如琥珀。
在程让疑惑的目光中,她毫不客气地舀了两大勺这“残羹冷炙”,直接浇在了程让那半碗剩饭上。
深褐色的卤汁顺着雪白的米粒缝隙渗透下去。
原本粒粒分明的米饭,瞬间被油脂和酱香包裹,染成了诱人的酱油色。
碎肉和蹄筋点缀其间,热气一激,那股子霸道的香味竟然比单纯的猪蹄还要浓烈三分。
夏稚渔把碗推到程让面前,把勺子塞进他手里,一脸期待地指了指碗,又比了个大拇指。
意思是:这才是灵魂!懂不懂吃啊你!
程让看着眼前这碗卖相极佳的“猫饭”,挑了挑眉。
在末世前,这种汤泡饭或许是不登大雅之堂的吃法。
但在夏稚渔那双亮晶晶的眸子注视下,他鬼使神差地拿起了勺子。
搅拌。
让每一粒米饭都均匀地裹上酱汁。
然后,舀起满满一勺,送入口中。
“……”
那一瞬间,程让那双总是冷若冰霜、仿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眸子,猛地收缩成了针尖状。
如果说刚才的猪蹄是味觉的极致,那这碗拌饭,就是灵魂的升华!
米饭的清香中和了卤汁的油腻,却吸饱了它的鲜美。
入口咸鲜,回味甘甜。
牙齿咬合间,软糯的米粒、Q弹的蹄筋碎、入口即化的碎肉,在口腔中奏响了一曲复杂的交响乐。
那种复合的口感,那种直击天灵盖的满足感,瞬间击穿了这位S级强者的最后一道防线。
什么优雅,什么矜持,统统见鬼去吧。
程让低下头品尝。
包间里只剩下勺子碰撞瓷碗的清脆声响。
不到五分钟。
半碗饭风卷残云,连一颗米粒都没剩下。
程让放下勺子,长长喟叹。
他感觉自己那颗在杀戮中日渐冷硬的心,都被这碗饭给熨烫平帖了。
“好吃。我们鱼鱼真是厉害!”
他比了个大拇指,目光灼灼地盯着夏稚渔。
夏稚渔得了夸奖,开心地弯起好看的眉眼,笑出一对浅浅梨涡。
两人四目相对,一时静默。
包间内的空气仿佛被某种粘稠而暧昧的情绪凝固了。
窗外的风雪声似乎都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,只剩下两人近在咫尺的呼吸声。
程让看着夏稚渔那双清澈得不染一丝尘埃的眸子,心脏像是被一只名为“悸动”的手狠狠攥住。
赵刚那副挥舞着晶核想要买走她的嘴脸,像是一根刺,扎在程让心头。
虽然他赶走了赵刚,但以后呢?
第五基地、第一基地……甚至中心城的人来了怎么办?
小鱼是S级甚至SSS级的净化系异能者,是末世里行走的“神迹”。
只要她还是“自由身”,就会有无数双贪婪的手想要伸向她。
程让不想让她变成末世的工具。
更不想她被某些部门借走、利用,甚至囚禁。
除非,她被打上“私有”的标签。
程让深吸一口气,那双平日里杀伐果断的眸子,此刻却涌动着从未有过的深情与紧张。
他缓缓伸出手,覆盖在了夏稚渔放在桌面的手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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