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0章壁垒深沟,募卒猎敌(第1/2页)
晨雾散尽,中牟西侧旷野只剩一地狼藉。
十万秦军全线溃败的惨状,依旧烙印在所有士卒心头。弃落的长戈、折断的弩臂、散落的甲片铺满沿途土路,溃退的兵潮最终尽数缩入秦军修筑的层层壁垒之内。
深沟环环相扣,高垒连绵数里,是秦军征战多年最擅长的固守之势。
王翦退回主营之后,第一道铁令即刻传遍三军:全线封垒,坚壁死守!无中军专令,一卒不得出壕沟半步,擅自出战者斩,
左、中、右三军尽数收拢阵线,弩卒登女墙列守,步卒蹲踞壕沟修整工事,攻势彻底偃旗息鼓。大营死寂,再无半分主动争锋的喧嚣,
中军大帐之内,王翦独坐终日。
案上舆图被反复摩挲,边角褶皱不堪。他逐寸复盘晨雾推锋之败,心底已然彻悟此战死结。
非秦军不勇,是大阵受制于地利,强弩困于狭形。
圃田泽沙岗交错、滩涂纵横、泽林杂糅,天生割裂大兵团阵型。秦军赖以横扫六国的宽阔方阵、万弩齐射的覆盖杀招,在此地尽数作废。十万大军被地形扯成细长弱线,被魏武卒千人龟甲阵逐段穿插、分割、凿穿,溃败早已是定数。
若再行大规模结阵强攻,无非是重蹈覆辙,损耗更甚,甚至会牵动整条对峙防线崩盘。
硬刚不可为,死守无进展。
良久,王翦抬眸,目光沉厉,生出一套完全逆改秦军旧制的破局之法。
次日天刚微亮,诸将齐聚大帐,皆屏息待命,以为上将军要整军再搏、洗刷败绩。
可王翦颁布的第二道军令,彻底颠覆三军战法。
禁大队争锋,开私战募猎。
全军严禁千人以上兵团出战,正面壁垒只守不攻。同时放开所有士卒自主请战之权,各部曲、屯士卒,可自由邀约结队,报备上官即可出垒猎敌。
出战规制极严:最少三五人,最多百人,超规者立罪。遇魏武卒结大阵,即刻退避,不许硬碰;专猎泽林沙岗之间魏军斥候、外围游卒、滩涂哨队。
军功兑现更是直白狠厉:凡携敌首归垒,军功台当场核验、当场记名、当场录入爵籍。首级为小队私有,斩获多者功厚,无上官分润、战死按秦制抚恤,胜则独享其功,败不连坐本部。
军令传出,整座秦营瞬间活了过来。
秦人世代耕战,人人渴望爵位、以往结阵征战,进退不由己,功劳层层克扣,生死全系大阵输赢;如今王翦放开私猎之战,等于把爵位田宅直接摆在了士卒刀尖之前。
同县、同乡、同里的士卒,自幼相识、彼此知根知底,性命相托最是放心。他们不穿厚重重札甲,弃去累赘长戈大戟,尽数改换轻装:贴身软甲护身,腰挎锋利短刀、背负短柄矛、暗藏淬血匕首,轻身、快捷、进退自如。
这种三五人小队,完美适配圃田泽的复杂地形。
打得赢,极速突进扑杀;打不赢,转身便可遁入林泽沙岗。
彼此默契十足,无需军令指挥,眼神手势便可配合,远比制式军阵灵活百倍。
短短半日,源源不断的轻装小队出离壁垒,散向四方。
数十、上百支小型猎敌队伍,如同无数细密的锋刃,悄无声息扎进圃田泽交错的林莽、滩涂、沟壑、沙岗之间。
真正的全域绞杀战,自此开启。
起初战局并非一边倒的碾压。
魏军布设的三千斥候皆是常年游走边境的精锐,熟稔本地水土地形,分散布防、互为呼应。秦军初入陌生地形,路径不熟、哨位不明,不少小队贸然深入,遭遇魏军斥候伏击。
泽林之间、沙岗之后、滩涂暗处,屡屡响起短促厮杀声。
有秦军小队探路不慎,被魏军斥候合围,数名士卒血染荒草、埋骨泽地;有小队进退失措,折损一人两人,只能带着伤员仓促回撤壁垒。
每日军功台上,既有带回敌首记功的欢腾,也有登记阵亡抚恤的沉寂。
秦军有损耗,却绝无崩盘之危。
一日折损数十、至多百余人,抛却三十万大军的基数,微乎其微。且所有伤亡,皆是小队自主搏杀的代价,丝毫撼动不了正面坚壁防线。
可随着时日推移,战局悄然逆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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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军的制度优势,在这场细碎的绞杀中,被无限放大。
秦人小队为自家爵位前程而战,人人嗜血主动,遇弱便杀、遇强便避,绝不做无谓死战。摸清一处哨位、记住一条小径、看破一处伏点,便立刻记在心底,归营后相互转述,层层传递。
短短数日,无数小队以战勘地。
原本模糊的滩涂起伏、隐秘的林间通道、魏军暗哨点位、水源驻屯之地,被一点点、一寸寸彻底摸清。王翦案上的舆图,每日都有新的细小红标增补,日渐精密周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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