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3章雨锁粮途,将帅殊途(第1/2页)
金鸣苍凉,漫过荥阳旷野。
残阳被漫天血雾染得昏沉,鏖战整日的秦军缓缓后撤,凌乱的脚步踏过遍地碎箭与尸骸。城头的血腥气经久不散,千具铁鹰锐士的重甲遗体横陈于东段城垣,黑甲浸满血污,曾经大秦最锋利的死战精锐,尽数折戟于此。
蒙武立在中军高台上,他目光死死望向荥阳东门,望着城头巍然不倒的魏国旗幡,望着井然有序回城驻防的魏武卒,胸腔之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沉郁与疲惫。
麾下诸将垂首肃立,无人敢发一言。
今日一战,是秦军半年伐魏以来最惨烈的溃败。
之前巴蜀水师苦心改造漕船,演练水战之术,意图切断黄河漕运粮道,断绝荥阳生机,最终却被信陵君提前布防,水师全军覆没,水路攻势彻底作废。
水路夺粮之计破灭,蒙武并未气馁,转而倾尽攻坚精锐,以铁鹰锐士为破局尖刀,妄图一举撕裂城防。可他万万未曾料到,信陵君深藏后手,以两万魏武卒瓮城伏兵为杀招,内外合围,硬生生将大秦千名精锐囚于狭城城头,斩尽杀绝。
半年征战,四十万出征秦军,历经水战损耗、围城消耗、今日死战惨败,折损十几万将士,如今余下兵力不足二十八万。
看似依旧兵力占优,实则精锐尽损、士气崩盘。
蒙武心中清楚,经此一役,秦军再也无力发动大规模强攻。
昔日踏平荥阳、一举灭魏的万丈雄心,在今日城头尸山与惨烈败局中,彻底碎作泡影。
他缓缓闭上双目,喉间发涩。
“三军归营,严守壁垒,三面围守,不得主动邀战。”
平淡沙哑的军令传出,只剩无尽的疲惫。
秦军大营缓缓收缩,放弃了濒临城下的攻坚阵地,退守外围壁垒,死死锁住荥阳三面陆路要道。唯独宽阔的黄河水路,始终不敢涉足,彻底拱手让于魏军。
荥阳城的生死命脉,自此牢牢握在信陵君魏无忌手中。
西线惨烈僵持的格局,就此彻底定型。
荥阳城外数十里,延津渡口至秦军主营的陆路粮道,成了二十八万秦军唯一的生机。
黄河漕运彻底失守,魏军水师纵横河面,汛期将至、水势浩大,秦军但凡有粮船出没,必遭劫掠焚烧,水路运粮再无半分可能。万般无奈之下,秦军所有军需粮草,尽数改为陆路转运。
这条绵延数十里的土路,未经硬化平整,平日通行尚且颠簸,如今时节更迭,中原雨季如期而至,更是成了秦军难以挣脱的囚笼。
连绵冷雨淅淅沥沥洒落,昼夜不歇。
黄土路基被雨水反复浸泡、冲刷,彻底化作泥泞沼泽。深浅不一的泥坑遍布路途,重载粮轮碾过,便深深嵌陷其中,动辄车轴断裂、粮车倾覆。原本一日的运粮路程,如今两三日难行一趟,全军粮运运力直接腰斩过半。
冷雨侵骨,泥泞难行,整条补给线苦不堪言。
负责镇守这条生命线的,并非秦军嫡系主力,而是后方王翦统筹布设的补给兵团。
新郑、成皋一线,王翦手握十万秦卒精锐,身负防御重任。此地毗邻赵境,是三晋腹地咽喉,更是防备李牧边军南下、奇袭秦军后方的最后屏障,十万主力半步不敢调离,必须死死钉在坚城之内,稳固大秦后方根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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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主力可用,王翦只能另辟蹊径,抽调一万秦军精锐为骨干,收纳八万韩国降卒,组建起九万规模的运粮大军。
一万秦卒分层布防,担任队率、督官、哨探,牢牢掌控军纪与防线,以精锐监杂兵;八万韩地降卒承担最繁重的修路、运粮、守囤之责,撑起整条陆路补给线的运转。
这套体系看似稳妥,实则隐患丛生,从建立之初便埋藏着致命漏洞。
韩地早已归秦,降卒皆是被迫征调,心中怀恋故国、厌战畏苦,本就毫无死战之心。平日天气尚可,尚且能勉强听命劳作,如今阴雨连绵、泥泞遍地,日日负重跋涉于泥沼之中,饱受风雨侵袭、饥寒交迫,逃亡、怠工、溃散已成常态。
数万民夫兵卒人心浮动,但凡听闻远处有魏军动静,便心生怯意、阵脚松动,全无半分守军该有的坚毅。一万秦军督卒纵有浑身本事,也分身乏术,根本压不住八万人心涣散的降兵队伍。
更致命的是,掌控黄河水域的信陵君,早已盯上了这条脆弱到极致的陆路粮道。
雨季河水暴涨,魏军水师船只机动性大增,可随意停靠沿岸渡口、浅滩。信陵君无需出动大军决战,只需派遣小股精锐士卒,乘船悄然登陆,趁雨夜袭粮囤、纵火焚粮、截杀落单粮队。
泥泞道路拖累秦军驰援速度,雨雾遮蔽视野,守军预警迟缓。往往火光冲天、粮草尽焚,沿路督守的韩卒便已然四散奔逃,秦军少量督兵独木难支,只能眼睁睁看着军需物资化为灰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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