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九就算穿得再素,再怎么刻意低调,修真者的气度和凡人的差别,终究还是藏不住的。
江九听了老爷子的话,嘴角微微一弯,露出一抹清淡的笑意:
“您老说笑了。
我十五岁那年就下矿了,劈柴砍柴的活计更早些,十来岁便干过。
那会儿人还没柴刀把子高,力气小,劈两下就喘,可做得久了,手上多少攒了点门道。”
原身的爹娘走的那年,他才十岁。
十岁的孩子,自己还是个半大不点的个头,身后却已经拖着一个更小的弟弟。
从那天起,什么都得自己扛。
天不亮就去挑水,灶台太高够不着就垫块石头,劈柴、烧饭、洗衣,只要是他这副小身板还能干的活,一件都没落下过。
后来弟弟也慢慢大了几岁,却把爹娘的死全怪在了他头上。
恨他看上的未婚妻害死爹娘,更恨他这个当哥的没能把爹娘带回来。
之后弟弟拿走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,把他从自己亲手操持的家里撵了出去。
那年弟弟八岁。
他也才十岁出头。
从那个家门出来之后,原身辗转流落了好些地方,最后才在石村勉强落了脚。
那是真正最难熬的一段日子。
可他怎么也没想到,柳寒烟居然愿意跟着他。
一个姑娘家,跟着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,从城里跑到乡下,从乡下又跑到更偏的石村。
那时候他以为这份情义是真的,是雪中送炭,是生死相依。
如今回头再想,她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的,始终是爹娘留下的那柄金丹灵剑。
醉翁之意不在酒,她跟着的不是他这个人,是那柄剑。
原身也不是傻子,心里多少有些察觉,所以那柄剑他一直攥在手里,没有轻易给出去。
那是爹娘留在这世上最后一样东西了,怎么能随随便便交给别人。
再后来,十五岁那年,他和柳寒烟一起进了无道宗。
为了让柳寒烟能安心修炼,他最后还是把那柄剑拿了出来。
爹娘的遗物,自己守了这么多年,到头来还是拱手给了她。
可柳寒烟筑基之后做的头一件事,不是谢他,不是还他,而是跟他一刀两断。
断就断吧。
可她后来居然对他动了杀心。
江九把柴刀搁在木柴上,心里翻上来的不是愤怒,更像是一种带着冷意的自嘲。
他不是原身。
原身对柳寒烟掏心掏肺,甘愿当舔狗,可他不一样。
他对那个女人从头到尾没有半分感情,更不会去舔。
但柳寒烟既然动了杀念,那这笔账就不能不算。
这次回仙门,该去了结这段因果了。
他把柴刀在木桩上轻轻磕了两下,找准位置,手腕一沉,咔咔两声,木头应声裂成两半,断面干净利落。
老爷子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瞪圆了,忍不住念叨了一句:
“十岁?我家那个小崽子十岁的时候,别说劈柴,连刀都挥不利索,歪歪扭扭的,差点把自个儿脚趾头剁了。”
“那阵子确实有些艰难。”
江九直起腰,笑了笑,语气平常。
这片混沌大陆上,背后若是没有仙人庇护,像原身这种无依无靠的凡人,日子不可能不难。
那些记忆烙印在他的脑海里,画面清晰,细节真实,可终究隔了一层。
他能感慨,能同情,却无法真正切身体会原身当年咽下去的那些苦。
至于那个弟弟对他做过的种种。
他已经记不太清了。
坏的记不清,连那张脸都在记忆里模糊成了雾蒙蒙的一团轮廓,使劲想也想不真切。
老爷子上下打量着他,眼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:
“这么说来,你倒真是个苦出身。”
江九笑了笑,没有答话。
苦出身?
应该不算吧。
他低下头,继续劈柴。
斧头一下一下落下去,木柴裂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后院里格外清脆。
恍惚间,他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。
不是原身的以前,是“他”的。
那个属于他自己的,真正的家乡。
可记忆里的画面也模糊了。
按理说修真之后神识清明,过目不忘。
可穿越前的事,随着年岁越来越长,加上原身那些记忆搅和在一起,渐渐就被磨掉了一层又一层。
唯独有一抹红色始终嵌在脑海最深处。
不管别的记忆怎么褪色,那一抹始终鲜艳得晃眼。
“你是来打听江家的事?”老爷子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,拿布巾擦着脖子上的汗,好奇地问道:
“你跟那户人家,到底什么关系?”
江九劈柴的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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