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霖燃弯下腰,掌心穿过姜柠悦的膝弯与后背,将她打横抱了起来。
少女身子轻得像片云,窝在他怀里时还在不受控地发颤,鬓角的碎发黏在汗湿的脸颊上,透着股惊心动魄的脆弱。
他步伐稳健,将人轻轻放在床沿,又顺手理了理她凌乱的衣摆,指腹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肩头。
“刚才,你就是在这里,将他一刀捅死的?”
顾霖燃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沙哑,目光却落在房间中央那片看似干净的地面上。
昏黄的油灯芯跳了两下,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,高挺的鼻梁下,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。
姜柠悦攥着衣角的手指泛白,指节都在打颤,她缓缓点头,声音细若蚊蚋,带着未散的后怕:“是……就在那儿,他扑过来的时候,我没忍住……”
她抬眼,撞进顾霖燃深不见底的眼眸里,那里面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情绪,有担忧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。
顾霖燃收回目光,转身倚在桌沿,双臂环胸,气场凌厉。
他垂眸看着缩成一团的姜柠悦,忽然勾了勾唇角,语气似真似假:“听说,人死后魂魄是会留在死去的地方的,寸步不离,直到勾魂使者来把人勾走。”
“啊——!”
这话像一道惊雷,瞬间劈中了姜柠悦。她猛地抱住双臂,脊背绷得笔直,一双杏眼睁得浑圆,惊恐地在房间里四处乱瞟,仿佛下一秒就会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。
“副队长!你别吓我!我害怕……”
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尾音发颤,刚才杀人时那股豁出去的狠厉,此刻早已烟消云散,只剩下本真的胆怯。
顾霖燃看着她这副模样,眼底的冷意褪去几分,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些。
“我没吓你,这是老一辈传下来的规矩,总不会是空穴来风。”
他刻意顿了顿,目光扫过她惨白的小脸,看着她愈发慌乱的神情,才慢悠悠补充。
“尤其是横死的人,执念重,怕是会缠上杀他的人。”
姜柠悦的脸白得像纸,紧紧咬着唇瓣,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,仿佛稍大一点的动静,就会惊动那所谓的魂魄。
顾霖燃见状,敛了敛神色,直起身来:“要是没别的事,我就先回去了。”
他说着,抬步就往门口走,军靴踩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可他刚走到门边,衣摆就被一股温热的力道紧紧攥住了。
顾霖燃脚步一顿,缓缓回过头。
姜柠悦半跪在床沿,身子前倾,一只手死死揪着他的衣摆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红。
她仰着头,眼底还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,睫毛湿漉漉地颤着,脸色惨白,却又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倔强。
“姜知青,还有事?”
他垂眸看她,声音依旧平静,只是目光落在她揪着自己衣摆的手上,眸色微沉,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。
姜柠悦迎上他的目光,咽了咽口水,舌尖抵了抵泛白的唇瓣,才艰难地开口,声音带着点羞赧的鼻音:“你说……七天之后,这个鬼魂就会彻底离开吗?”
顾霖燃颔首,指尖轻轻拂过她揪着自己衣摆的手指,似是想掰开,又似是在安抚,动作暧昧又克制:“老一辈是这么说的,头七过后,就会跟着勾魂使者去投胎,不会再留在这里。”
姜柠悦咬着唇,心里的恐惧丝毫未减。
顾霖燃仿佛没看到她眼底的哀求,又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。
“姜知青,我先回去休息了。耽搁了这么久,眼看着还有两个小时就要天亮,明天还要出工。”
他说着,再次抬步,这次却没再掰开她的手,只是任由她揪着,脚步却依旧往门口挪。
姜柠悦连忙站起身,紧紧跟在他身后,像只离不开主人的小尾巴,亦步亦趋。
顾霖燃走到院子里,停下脚步,转过身,挑了挑眉,剑眉微扬,眼底带着几分玩味的疑惑:“姜知青,你这是要跟我回我家?”
清冷的月光落在他脸上,勾勒出他立体的五官。
她别开眼,不敢与他对视,手指绞着衣角,脸颊泛起一层薄红,难为情地嗫嚅道:“我……我能去你家住一段时间吗?”
她顿了顿,又急急补充,声音带着点决绝。
“这个房间,我是真的不敢一个人住了。”
顾霖燃看着她泛红的耳尖,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极淡的笑,快得让人抓不住。
下一秒,他又恢复了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,眉头微蹙,故作为难:“可我们孤男寡女,住在一个房间,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。况且,我家只有一张床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带着几分审视,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。
姜柠悦的脸更红了,连耳根都烧了起来,她咽了咽口水,鼓起勇气抬头看他,眼神坚定:“我可以打地铺!我保证,绝对不会打扰到你,连呼吸都放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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