便点头。
楚青崖加重语气:“可能会被再揍一顿,也可能会丢命。你要是丢命,我也不远了。”
“嗯。信里写的是什么?”
“求官,我骗他若能升官,就帮他儿子躲过去。”
“大人不是助纣为虐的人。”
“所以是骗他。向斗升是吏部的,专管文官升迁调动,他要举荐我,我就能升。”
杜蘅从床上爬起来,“那大人求了几品官?”
“我说想去刑部,做个五品。”
杜蘅想了想,“太低了,咱们冒这么大的险,我都搭上命了,您要不再大胆点?”
楚青崖第一次跟人要官职,有些拉不下脸,“那你说几品?”
“我可不懂,但我懂富贵险中求。”
楚青崖思索片刻,重新铺纸研墨,“我真写了?”
“写!大人,您硬气点,咱们家都被人砸了,实在不行就把他那些破事儿都捅到陛下面前,来个玉石俱焚。”
杜蘅穿上衣服,跑到书案旁看他写字,手肘碰到木盒。清晨腹中饥饿,那包散发着柚子香的糕点就显得格外诱人,他拆开油纸,“呀”了一声:
“好漂亮的定胜糕!大人,您有福气了,吃一口讨个彩头吧,一定会心想事成的。”
楚青崖失笑,瞅了眼油纸包,八块银锭形的糕点有四种颜色,赤、黄、绿、黑,印着“定胜”二字,极是规整好看。
“想必是那穷书生要考试,却被家中临时叫来京城打点关系,身畔无可赠之物,凑出了这么盒见面礼孝敬我。”
好看是好看,却不值钱,从没见过拿这个来贿赂官员的。他殚精竭虑写了一宿书信,此时肚子空空,拿起一块红色的糕放在掌心,用银针试了试,又凑近嗅了嗅——
清爽的柚子味让他身心舒畅,张嘴咬下去,内馅触到舌尖,他一僵,差点干呕出来。
“不能吐!不能吐啊!”杜蘅叫道,“您不是跟他要三品官嘛,红袍加身,就是这个色儿!”
楚青崖硬着头皮把那块糕囫囵咽了下去,满面痛苦,猛灌茶水:“这是给人吃的?他上哪儿买的这么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定胜糕?”
杜蘅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绿色的,“呸”地吐在漱盂里,“这种糕点铺居然还能开下去!委屈大人了,我下楼买早饭。”
“你买你的,我去衙门吃。”
晨钟敲响,楚青崖走进官署点卯,去后厨讨了一碗粟米粥、两个煮鸡子和三个韭菜盒子。
他低头用筷子戳着粥,竖起一双耳朵,敏锐地捕捉到周围的窃窃私语。他家被砸这事儿已经由厨房的伙计传开了,同僚们目光各异,有的同情,有的幸灾乐祸。
饭吃毕,有小吏悄悄来通报:“楚大人,外头有人找,是个姓张的秀才。下官是说您不在,还是……”
“叫他候着。”
正好有事让那人办。
通判值所中,昨日送礼的张秀才仍然穿着那身灰扑扑的长衫,略显局促地站在“青天大老爷”面前。楚青崖坐在官帽椅上打量了他许久,用茶杯盖撇去浮沫:
“你有功名在身,读书人都讲气节,不到走投无路的时候,断不会跪下来求人。本官知道你家里着急,先同你说明白——你堂叔张有德在茶叶里掺了药上色,吃出了人命,仵作验过尸,人证物证俱全。是他心术不正,才落此下场,因他当堂认罪画押,死罪可免,刑部复审后或判充军或判流放,罪不及家小。”
“啊?此事当真?”
楚青崖平静道:“验状和案卷本官都看过,官府没冤枉他,害人性命就要赎罪。你堂叔托人送信回老家,说什么了?你坐着回话吧。”
张秀才谢过他,在下首落了座,愁眉苦脸道:“草民先前一直在豫昌省的外祖家住,上个月赶到江东的大伯家中备考乡试。到了那儿没几日,家里就收到了京城的信,堂叔说自己被人陷害下了狱,语焉不详,让族中凑几百两银子上京来打点。几个叔伯年事已高,其他小辈也没读过书,恐让京城的老爷们看了笑话,大伯便让草民带着银票过来。”
“他自然要同家里这么说,哄你们带着银子来京城,他还以为把钱交到办案的官吏手上,就能轻判了。要说真话,你们避之不及,还怎么帮他?这样的事本官一年能遇上三四回。”
楚青崖摇头,抽出一枚木牌给他,“罢了,你从外省辛辛苦苦赶过来,本官也不让你白跑一趟,你拿着这牌子,去见他最后一面吧。他若是从前常帮衬亲戚,你全这个情分是理所应当,可若是他富贵时不搭理你们,落难时倒求你们救他,你们就要想想值不值了。”
张秀才听了,老老实实地道:“大人说的是,他在京城做生意多年,很少跟我们来往。叔伯听说有人害他,以为是生意场上的对家使坏,一人坐狱全家株连,才决定派草民过来疏通关节。既然是他谋财害命,草民只问他有何话要交代给妻儿,不问别的。”
楚青崖叹气:“寻常百姓不熟律令,最易受奸人蒙骗,做出糊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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