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青原本是要回家的,不知怎的,出了伤兵的营帐,脚步不自觉往这边来了。
刚到门口,见到四处转悠的孙媳妇。
她换了套明显干净得多的外衫,低头不知思索些什么,整个人蔫蔫的提不起精神。
没多会儿,对方发现了沈青青的存在,先是愣了一下,紧接着点头颔首算是打了声招呼。
锦瑟听人说了,这位夫人是营地里的唯一的女军医,好像还是个头儿,当真不简单。
沈青青点头算是回应,正欲上前搭话,突然,一人匆匆忙忙从泥巴墙内跑出来,四下张望,最终目光落在锦瑟身上。
“锦瑟,你儿子吐得厉害,赶紧去瞧瞧!”
锦瑟闻言一愣,面上表情没有多大的起伏:“知道了,马上来。”
脚步却不像她说话那么着急,还有空拍一拍鞋面沾上的灰尘。
传信的人见她不慌不忙,刚才还紧张的心也平静下来,又不是他儿子,他多什么事?
锦瑟走进院中,自家安排的小屋门口挤了好几个人。
“昏过去了?”
“可不是!吐了好几回,后来连胆汁都吐出来了,人就没反应了!”
“顾顺在那儿急得跟什么似的!”
“能不急吗?顾家就这一个孙辈了……哎,锦瑟来了,别说了!”
锦瑟挤进了屋,身后跟着的沈青青在门口停下。
半掩的木门内,光线昏暗,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躺在土炕上,脸色蜡黄,嘴唇发白,额上全是冷汗。
地上的呕吐物东一摊,西一摊,隐约能看出未消化的面团和肉末,大夏天闷热不透气的环境中酸臭味刺鼻。
顾顺蹲在炕边,边捂着鼻子,边观察孩子的情况,眼中着急,见到锦瑟进来,立即质问出声:“跑哪里躲懒去了?孩子病成这样,你都不在身边,你到底是怎么当娘的?”
锦瑟没接话,快步走到炕边,伸手探了探顾昭的额头,又翻开孩子的眼皮看了看,动作熟稔。
沈青青看在眼里,想起来孙媳妇也是略通药理的。
当初她跟顾顺结缘,就是在山脚下救了他。
据顾顺的说法,锦瑟在给他救治的过程中,二人日久生情。
救命之恩加上中意倾心,所以顾顺才会在后来铁了心把人娶回家。
只是在入府后,府中有府医,连沈青青这个医药世家出身的正统医女都没有发挥的空间,更别提半吊子锦瑟。
时间一长,怕是连她自己都快忘了这身本事。
锦瑟收回手,语气平静:“面色萎黄,腹胀如鼓,吐出来的东西全是未消化的油腻肉食,典型的食积。”
“他体质本就亏虚,非要吃大肉包子,这一吐伤了胃气,才会昏厥过去。”
顾顺下意识反驳:“胡说,我也吃了肉包子,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。”
锦瑟冷眼看他:“大人的体质能跟孩子一样,再说……你怎么知道自己没事,时间没到而已。”
顾顺见她说得言之凿凿,不知怎的,竟真觉得胃里一阵翻涌,更是在闻到空气中的味道,以及地上一滩污秽飘出的味道时,那股恶心的感觉几乎压不下去。
不能吐!
不能吐!
顾顺不停在心里告诫自己。
不争气的肠胃,千万别吐出来。
大半年才吃回荤腥,真吐了岂不是被外头围着观望的人笑话死!
顾顺见锦瑟一副不悲不痛的样子,心里就来气:“你既然知道,为什么不阻拦?非要孩子难受得死去活来你才满意吗?”
“我早说过,孩子肚子空久了,不能一下子沾这么油腻的东西。那给包子的夫人是好心,也特地叮嘱过,肉馅不能给他吃,把皮儿撕一小块尝尝味儿就得了,他听吗?你听吗?”
锦瑟冷笑不止:“出了事你知道把事情推卸在我头上,什么叫孩子死去活来我才满意,我不是他娘吗?他不是我亲生的吗?我为什么要害他,难道他不是我亲……”
“秦锦瑟!”顾顺声音突然拔高,像是生怕对方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,“够了!别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,去找大夫来,赶紧给儿子治病,他可是我唯一的血脉!”
锦瑟扯了扯嘴角:“请大夫?我们什么身份,你忘了?”
“我们是流放到此地的囚犯!出了这道门,脚上就得戴着枷,连这座营地的大门都出不去。你让我去找大夫?上哪儿找?你当你还在京都侯府,是说一不二,受人追捧的侯府世子爷?”
这番话像一盆冷水,朝顾顺兜头浇下来。
顾顺嘴唇颤抖的同时,眼珠子蹿着团火,为自己的如今的落寞,为妻子不给面子的数落,为门口那群看他笑话的……
突然,他在人群中,看到熟悉身影。
那不就是白日给儿子肉包子的妇人。
送衣服的老汉说,她是军营里的军医。
顾顺猛地从地上弹起来,拨开门口探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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