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淮安亲自安排囚犯们的住处。
周平安今日休沐,正巧来找他,顺道一起来瞧热闹。
路上碰到林永孝,于是三人一起揽过这活儿,往营地走去。
一听这些人是老娘找城主,不,现在应该尊称一声大将军,才将人留下,林永孝不免心中好奇:他娘什么时候爱管这种闲事了?
囚犯们脚上的锁链已经被卸下,长达大半年的束缚终于得到一丝喘息的空间,众人脸上难得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。
只是身上的味道实在太大,周遭根本难以近身,也不知这些人上次洗澡是什么时候。
梁淮安拧了拧鼻尖,让人安排囚犯们分批去河里洗澡,再找些不要的旧衣,扔给他们换洗。
周平安和林永孝一路上,终于弄清楚这群人的来历,被京都流放的重刑犯,才会分配到姚城这种偏远,甚至在这群曾经富贵过的大官女眷眼中,称得上穷山恶水的地方。
“咯,那几个在朝堂上说错话,被打成乱党,全家流放,”梁淮安指着东边一摞人道,接着又指着北面稀稀拉拉分散开的几个人道,“这几个是贪污腐败,听送他们过来的差役说,抄家的时候金银细软拉了好几车。”
林永孝狠狠啐了一口:“呸!最讨厌贪官!要不是贪官当道,大夏何至于现在这种地步,这群王八蛋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,还绞尽脑汁搜刮民脂民膏,皇帝怎么不把他们全砍了?”
他是苦出身,从小就见衙门的人下乡催粮纳税,那嘴脸他记到现在,老百姓辛辛苦苦一整年,大半粮食孝敬朝廷,留下的存粮尚不能果腹,这些贪污犯却在京都吃得脑满肠肥,林永孝一想起来,恨不得上前踹他们几脚。
周平安跟他一样愤世嫉俗,对顾顺等人没有好脸色,特地叮嘱送来旧衣的手下:“先把好的能看的给东边几个分了,剩下的再给北面的。”
顾顺自被解了镣铐后,整个人轻松了大半,衣服送到面前,他第一个翻了翻,选了件最好的立刻换上。
穿好后发现,即便是他特地选过的这件,对比其他家也差得多,人家身上的虽也有补丁,好歹胳膊腿齐全,不像他身上的袖子明显一长一短。
再看剩下的几件,更是没眼看。
从京都到鸟不拉屎的姚城,他们受的苦已经够多,如今到了流放地,凭什么又被区别对待?
顾顺不服,目光森森望向立在不远处大榆树下的三个年轻人,很快收回视线,压下心底的情绪,向送衣的大爷询问:“借问一声,那榆树底下站着的三位,是什么来头?”
被问话的大爷离他近,被他张口的恶臭熏了一脸,倒退好几步,才捂着鼻子回了声:“穿青色褂子的是梁管家,管理大将军的内务,左边高个儿的是周百户,右边长相俊朗的叫林永孝,是军医的儿子。”
“军医?”
“军医就是今天带你们过来的妇人,要不是有她帮忙,你们死在外头也不会有人管!”
顾顺不关心什么军医,一个妇人而已,没什么用。
听大爷的意思,这三个人里,最有脸能说得上话的,是一身文人打扮的管家,其次是那个百户,至于姓林的,没有官职,想来不是什么重要人物。
顾顺直接略过林永孝,径直走向梁淮安和周平安。
大榆树下的三人正说着话。
梁淮安揉着肚子抱怨姚城这地方的吃食实在寡淡,连碗像样的面都寻不到。
周平安深有同感,便撺掇林永孝:“你妹做的面那是一绝,不如让她把面馆开到姚城来,咱们也好有个正经吃饭的去处。”
林永孝正要说些什么,余光瞥见有人走近,便住了口,三人齐齐转头望去。
顾顺整了整那件长短不一的袖子,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过来,端起从前侯府世子的架势,走到近前,先跟梁淮安拱了拱手,又转向周平安。
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,自动把林永孝晾在了一边。
“梁大人,周百户。”顾顺的声音带着饱经风霜的沙哑,“在下顾顺,初来乍到,往后在姚城落脚,少不得要叨扰二位,方才承蒙安排沐浴更衣,特来谢过。”
周平安见这人说话文绉绉,眼底却藏不住精明和一丝不耐,想起他就是那个贪污受贿的侯府后人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双臂抱胸靠在树干上,仿佛眼前这个人是一团空气。
梁淮安倒是看了他一眼,鼻尖“嗯”了一声算是回应,随即别开,显然不想与之再交流。
顾顺脸上的笑僵硬了一瞬,随即恢复自然,这些穷乡僻壤的小吏,没见过什么世面,大约不知道他顾顺从前是个什么人物。
他打听过了,姚城如今的首领不过是个目不识丁的起义军,靠着蛮力和运气组成现在的队伍,恐怕军队里连几个识字的都找不出来。
像他这种从京都来的,从小接受国子监最高教育的饱学之士,只要首领不是蠢材,就应当八抬大轿,以礼相待。
“在下不才,从前在京城,也是侯府出来的。”顾顺说得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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