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秀被她的声音吓得一颤,小丫环更是哭得浑身发抖。
“你这是恶露不尽,里头的东西没排干净!拖了半个月,要不是我提前回来,你是不是要一直忍着,不要命了?伤了身体,日后几十年日子怎么过?”
沈青青的声音不小,震得廊上的鸟儿扑棱棱飞走了好几只。
阿秀被骂得整个人一缩,垂下眼,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角。
不是为了这两句骂。
阿秀打出生没见过亲娘,爹死后,从来都是她护着别人、替别人挡在前面,刀架在脖子上也没皱过眉头。
她以为自己早就刀枪不入了。
可沈大夫这一嗓子,凶是凶,却有不加掩饰的心疼。
仿佛一下子又让阿秀做回那个有人疼惜,无忧无虑的孩子。
“婶子……”阿秀底气不足,“我、我没事的,没那么严重……”
“你再说一句没事试试。”沈青青瞪她一眼,将人从椅子上扶起来,“走,进屋去,我仔细给你看看。”
“不用了吧,苟大夫看过了……”
“苟大夫是男人。”沈青青打断她,语气不容置疑,“男人看妇科,隔着帘子搭个脉,问两句就开方子,他能看出个什么名堂来?你身上到底伤成什么样,他不方便问,你不好意思说,拖着拖着就拖出了大事,进屋,我替你看看。”
阿秀眼眶又红了。
她想起自己十三岁那年第一次来癸水,疼得直不起腰,山寨里都是大老爷们,没人懂,她爹虽疼她,但也不懂这些,
阿秀硬扛了三天,最后是灶上的厨娘发现了,给她煮了一碗红糖姜水,又教她怎么用月事布。
那是她离母亲这个词最近的一次。
厨娘后来下山嫁了人,再也没回来。
阿秀已经许多年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。
她躺在榻上,浑身僵硬得像一块木板。
沈青青一边轻声跟她说着话分散注意力,一边仔细替她检查。
随着检查深入,她的脸色越来越沉,最后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阿秀察觉到了她手底下的停顿,心里一紧:“婶子?是不是……很不好?”
何止是不好,比沈青青想的还要严重。
她想起上一世,那是沈青青第一次跟随家中女眷长辈出门义诊,记忆深刻。
当时有个二十出头的妇人,也是不小心腹部受到重创。
小产后恶露不尽,乡下郎中开了几副止血的药,血是暂时止住了,可肚子里的东西没排出来,日子久了化脓感染,高烧不退,等人抬到跟前时,已经烧得神志不清了。
长辈尽了力,命保住了,但子宫脱垂得厉害,再也回不去了。
那妇人后来再没怀过孩子,婆家嫌她不能生,第二年就休了。
沈青青因为记挂着对方,两年后路过她娘家,曾去探望,听说归家后没两年就郁郁而终。
后来随着年纪和阅历的增长,她明白过来,那妇人的病,若是在小产后头半个月里好好清一清、排一排,根本不会落到那个地步。
可惜乡下郎中不懂,家人不重视,自己又不好意思说,一层一层拖下来,拖成了绝症。
沈青青以为上辈子的事离自己很远了,可此刻看着阿秀那张苍白强撑着的脸,那些画面清晰得刺眼。
阿秀现在的脉象,比那个妇人当年的情况还要糟糕。
胞宫内的残留物不仅没有排出,而且已经开始引发感染,子宫的位置已经出现了脱垂,一旦脱垂到一定程度,就算保住命,也永远不可能再怀孕了。
换做一般人早就熬不住,谁让阿秀是个武人,吃惯了苦,还以为自己能熬过来,没当回事。
沈青青气得在屋里直转圈,想骂人,非常想骂人。
刚好这时,林永孝回来了,见到老娘还勉强扯出一抹笑,结果突如其来被揪住耳朵,后背被狠狠扇了两巴掌。
“我让你好好照顾人,你就照顾成这样!”
林永孝知道,瞒不住了,垂着头,不敢辩解半个字。
“是我不好,娘,你打我骂我,我都认了。”
沈青青扬起手,又恨恨放下,她如今没工夫跟他掰扯,阿秀的病比她想的严重,以她目前的医术,准确说,以大夏目前的医疗水平,谁也不敢保证能保住阿秀的胞宫。
不怕一万,就怕万一。
看林永孝对阿秀的宝贝劲儿,日后两人若成了婚,却怀不上孩子,这事得成为二人一辈子的遗憾。
沈青青在林永孝屁股上踹了一脚:“去给阿秀收拾东西,我要带她去异世界看病。”
林永孝瞪大眼,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,异世界是全家的秘密,若不是阿秀病情严重,老娘绝不会轻易泄露。
“好,我……我现在就收拾!”
沈青青回到榻边坐下,沉默了片刻,忽然开口:“阿秀,你信不信婶子?”
阿秀愣了一下:“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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