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永孝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。
男人脸上多了一道狰狞的伤疤,从左边眉尾一直延伸到颧骨下方,像是被什么利器劈开的。
那道疤将他的面容切割成两半,一半还是记忆里那个英朗俊逸的大哥,另一半则显得凌厉而陌生。
只是那双熟悉双眸,望着他时,有善意和客气,却唯独没有从前的亲近和再见面的欣喜。
“大哥,我是永孝啊!”林永孝猛地站起身,试图让对方看得更仔细些。
“大哥,你怎么会成了伏虎山的大当家?朝廷说你战死沙场,连抚恤金都发了,你不知道大嫂和娘得知你死了的消息,这些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!”
见青的眼神闪过迟疑和惊诧,仅两息功夫后,视线落到一旁同样震惊不已的沈青青身上。
他眉心一簇,瞬间拧成川字。
要是刚才他心里还对林永孝的“大哥”称呼,产生动摇,怀疑对方是不是认识从前的自己。
那么此刻沈青青的反应,却让见青心中生出一股质疑。
这是当娘的见到战死沙场儿子复活该有的表情吗?
他想起昨日第一次在沈青青面前摘下面具,对方眼神的变化,没有惊愕,更没有惊喜,像是在回忆在思考……
不知道的,以为丢了记忆的人是她!
见青收回了目光,重新看向面前这个眼眶通红、激动得浑身发抖的少年。
“你是不是认错人了?”他问。
阿秀也震惊于林永孝的突然发言,大当家失忆的事知道的人不多。
沈大夫昨天见到大当家可没说对方是她儿子,今天林永孝来了开始认哥,怎么看都不对劲。
“你说你哥死了,朝廷只会给明确身份的将士分发抚恤金,人有相似,或许是大当家跟你哥长得像。”阿秀道。
林永孝左看右看,猛得摇头:“不可能!我怎么可能认错跟我生活了十几年的大哥,娘,娘你说句话啊!”
沈青青被突然点名,混沌的脑袋终于回过神。
老天爷,她凌乱了。
难怪她昨天看见大当家觉得眼熟,原来是原主的大儿子。
亲娘认不出亲儿子,是不是有些离谱?
沈青青明显察觉到大当家落在她身上探究的目光,偏偏林永孝拉着她非要她给个判断。
山匪头子有可能是亲儿子。
话本都不敢这么写!
但此刻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,林永孝正红着眼眶等着她,阿秀和大当家也盯着她。
沈青青一咬牙,走上了老路。
她缓缓抬起袖子,遮住了半张脸。
先是肩膀微微颤抖,然后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哽咽声,最后眼泪说来就来,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“娘?”林永孝慌了。
“我苦命的儿啊……”沈青青这一嗓子嚎得响亮,把屋外两个站岗的山匪都惊到了,“永孝,娘懂你的心情,朝廷的文书,抚恤金都发了,我昨日见了大当家的面,强忍着才没分寸打乱,阿秀姑娘说得对,人有相似……呜呜呜,你大哥他……是真的去了。”
她哭得声泪俱下,活脱脱一个没了孩子悲痛欲绝的母亲形象:“老天爷你不长眼啊,我们家永忠那么好一个孩子,说没就没了,现在又弄个长得像的人来戳我的心窝子,你这是要我的命啊!”
“三郎,他不是你大哥,你大哥要是活着,怎么可能不回家?”沈青青抓住儿子的手,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,“他要是活着,能眼睁睁看着咱们一家受罪?能在你大嫂生产的那个晚上,过家门而不入?”
林永孝心里咯噔一下。
是啊。
他糊涂了,大哥活着怎么可能不回去看望大嫂和娘呢!
一瞬间,他满含光彩的眼眸暗淡下来,颓丧地望着眼前那张熟悉的面容,深深叹了口气:“我还以为……”
世上真有长相如此相似的人吗?
眼睛、鼻子、嘴巴……无一不像。
林永孝不信,咬咬牙,又道:“我大哥屁股上有块红斑,黄豆大小,是胎记,大当家,你屁股……”
当着一屋子小弟的面,讨论大当家的屁股,有些不合适,但林永孝想不到别的方法说服自己。
人的相貌能改,胎记不会改。
让他亲耳听到对方否认,他才能死心。
“没有。”
许久后,久到林永孝以为对方不会回答,见青淡淡道,“我身上没有胎记。”
林永孝的眼神彻底颓了。
“是我认错人了,对不住,我娘说得对,大哥要是活着,怎么会不回家呢!”
沈青青和林永孝从伏虎山离开时,见青答应她们会在隔天将牢狱中的村民劫出来,到时候,沈青青就领着云岭村的村民上山来。
即日起封锁寨门,直到风声过去为止。
伏虎山上,风声猎猎。
阿秀站在见青身旁,突然发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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