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路难行,月光被乌云遮蔽大半,好在沈青青有手电筒照路,不然不一定能顺利找到山寨的入口。
过了云岭山的地界,又翻了两个矮岥,再走了十几里路,伏虎山的轮廓才逐渐在夜色中显现出来。
洪涝没有给伏虎山造成太大的损害,但一路上依旧泥泞不堪,上山的路,每走一步都要相当小心。
沈青青走得很慢,时刻注意脚下。
约莫过了半个时辰,就在手电筒照到伏虎山大门时,前方高处突然传来一声低吼,随之而来的是一束冷箭,刺破空气用力扎在沈青青脚边不到三尺位置。
“站住!”
“什么人!敢夜闯伏虎山?”
沈青青是被捆着带进山寨的。
看哨的山匪不认识她,看她模样像是个村妇,没什么威胁,却要求见大当家,说有重要的事。
山匪拿不定主意,只能将人捆了。
这时天色很晚,大当家二当家都睡了,本不想把人喊起来,结果起夜的山匪用有人认出了沈青青,很快大当家二当家都被惊醒。
阿秀来时,看到被捆得跟粽子一样的沈青青,瞪圆了眼,问:“谁干的?”
看哨的年轻山匪忙邀功:“是我!”
话音刚落,屁股被猛踹了两下:“你眼睛瞎了,这是我们的衣食父母!”
被踹倒在地的山匪揉了揉屁股,满脸疑问:“二当家,咱们是土匪,又不是做生意的,哪来的衣食父母。”
“蠢货!沈大夫你都不认识了?这些日子你吃的每一口粮,屋里燃着的每根炭都是因为沈大夫!”阿秀白了手下一眼。
年轻山匪恍然大悟,原来就是这个妇人告诉大当家衙门藏匿粮炭的位置,让大伙儿平安度过了暴雪,还在百姓中留下了好名声!
“对不住,沈大夫,我有眼无珠,这就给您松绑!”山匪脸上堆满殷勤的笑,赔笑着在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,“我眼皮子浅,您大人大量,别跟小的一般见识!”
也别在大当家面前说他把她绑了,不然肯定要被大当家扒光了捆起来丢出去冻一晚上!
沈青青活动了下发酸的手腕,摆摆手,示意不会多计较。
“沈大夫连夜前来,是遇到什么事了?”
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男人沙哑的声音传来,整个屋子的山匪下意识挺直了腰背,向来人问好。
“大当家。”
“大当家。”
沈青青转过身,也跟着喊了声,抬起头的瞬间,却愣住了。
这好像是她第一次见到没戴面具的大当家,要不是刚才的声音太过耳熟,加上对方的身形眼熟,沈青青很难想象统领整个大帮寨的会是这么年轻的后生。
见青只穿了件半旧的玄色长袍,宽肩窄腰,面容棱角分明,眉骨高耸,但最引人注意的是他那双眼睛……
好眼熟。
她第一次在衙门大牢见到大当家时,就有过熟悉的感觉。
此刻没了面具的遮挡,这种熟悉之感越来越强烈。
不是那种好像在哪里见过一面的模糊感觉,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。
仿佛这张脸,她曾经见过成百上千次。
可她翻遍了自己的记忆,从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开始想起,直到现在,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张脸。
难道是原主的熟人?
过往残留在体内的关于原主的记忆,已经在这些日子中逐渐消散,沈青青压下心底的异样。
如果对方认识之前的沈青青,早在第一次见面时就该有所反应。
他们打交道这么多次,从没在大当家举动中看出彼此之间任何联系。
沈青青心想,或许是她多心了。
“大当家,深夜叨扰,实在抱歉。”
见青没有错过沈青青看到他时眼底的惊诧。
那眼神转瞬即逝,快得像是他的错觉,可他在刀尖上舔血这么多年,最擅长的就是捕捉别人脸上那些藏不住的细微表情。
“沈大夫是自己人,”他压下好奇,开了口,声音低沉而平稳,“不必客套,坐下细说,来人,给沈大夫上茶。”
沈青青一路风霜露重赶来,外衣和头发早被露水沾湿,抿了口热茶,立刻将云岭村现状说出来。
“我想请大当家出手,把村人从牢里救出来,”沈青青说完这句话,顿了顿,补充道,“不是翻案,是劫狱。案子翻不了,认罪书在那儿就是铁证。唯一的办法,就是把人抢出来,从此隐姓埋名过日子。”
室内安静一瞬。
劫狱不是小事。
阿秀看了坐榻上的男人一眼,当初为了救大当家,废了山寨大半人力才把人捞出来,为此折了不少兄弟。
经过那事后,衙门的防守更严了,更别说,沈青青一张口就要救八个人,难度系数不是一般的大。
见青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,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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