宝珠小时候是会说话的。
那是两年前的冬天,刚下过一场大雪。
老大外出务工回来,给孩子们带了松软的糖糕。
不出意外,糖糕全落到二房手上,其他人连糖渣子都没沾到。
那时,宝珠才三岁,看到吃的馋得流口水,天冬拿块糖放在她面前,跟逗小猫小狗似的。
“爬过来,爬过来我就给你吃。”
天冬像个小皇帝,叉着腰,威风凛凛指使宝珠在雪地里学狗爬。
“快点!慢死了!笨得跟猪一样!”
宝珠好不容易爬到他面前,他却反悔,一口将糖糕丢进嘴里,摇头摆尾:“赔钱货还想吃糖,吃雪吧你!”
说着,将她的头用力按在雪地里。
宝珠吓了一跳,用力挣扎,过程中不小心抓伤天冬手背,恰好被原身看到。
“下贱胚子!敢划伤我乖孙的手,你的爪子不如剁了干净!”
原身将宝珠拖到院角石缸旁,里头结了薄薄一层冰,她用瓢子杂碎冰块,将宝珠的双手按在刺骨冰水中:“知道错了吗?”
宝珠吓坏了,牙齿咯咯作响,身体抖得跟筛糠一样,根本说不出话,只能拼命点头。
原身却不打算放过她,按着她的脑袋进水缸:“哑巴了?老娘让你说话!”
宝珠整张脸被数次从冰水中拉出来,再按进去,她拼命挣扎,反而惹恼了原身。
“不会说话,那就永远别开口了!”
老大和赵春华地里干活回来,看到的就是沉在水缸中,已经昏迷的宝珠。
幸好回来的及时,宝珠保住了小命,却发起高烧,醒来后再也没说过一句话。
而作为始作俑者的原身,毫无歉意地将过错全推在宝珠身上。
说她贪玩,掉进水缸,外头风大,没人听见宝珠的求救。
甚至抱怨起宝珠难带不听话,大房应该多上缴钱到公中。
赵春华心都碎了,老大林永忠察觉到不对劲,水缸比宝珠都高,她那么小的孩子,怎么可能掉进水缸。
可是有天冬出面作证,原身又撒泼打滚说自己在家带孩子出力不讨好,还要被儿子媳妇泼脏水,闹得邻里皆知,全家不得安宁。
最后只能不了了之,可怜宝珠好好的孩子,从此落下口不能言的毛病。
这件事一直是大房的心病,要是让赵春华知道实情,怕是要恨死原身。
沈青青打了个冷颤,又在心里将原身痛骂八百句。
恶毒的老太婆。
不干人事,难怪早死,都是报应!
沈青青伸伸手,想摸一摸宝珠小脑袋。
结果对方像是受到惊吓,双手下意识护住头,西红柿“啪嗒”掉在地上,摔烂了。
沈青青:……
赵春华一脸尴尬,怕婆母生气:“娘,宝珠不是故意的,她……”
沈青青捡起地上的西红柿,吹吹上头的灰尘:“不怨她,这孩子怕我,是我从前对她太凶了。”
赵春华从没见过婆母给她们道歉,忙道:“您是长辈,训诫晚辈是应该的。”
大儿媳什么都好,就是有些愚孝。
跟原身战死沙场的大儿子一个样。
沈青青必须给她掰掰思想。
“俗话说得好,母慈子孝,那是得母慈,子才孝,从前的事我有很多做得不好的地方,好在如今认识到错误,今后有则改之,无则加勉。
你也是一样,老大死了,留下三个孩子,你是她们的指望,腰杆子必须硬气。人活一世,不过短短几十年,你要多为自己打算。”
赵春华愣住,什么叫多为自己打算?
婆母是不打算要她了吗?
要把她赶出家门?
“娘!我哪儿也不去,我还怀着孩子,村里有经验的大娘都说,这胎八成是儿子,我能给大郎留后的,您别赶我走!”赵春华双腿一软,又要跪下。
沈青青青筋直跳:“我什么时候说要赶你走?”
这人听话,怎么只听后面,前面一长串,她全白说了吗?
赵春华还沉浸在要被休弃的恐慌中:“我要为大郎守着,我不能走,我还有三个孩子,她们离不开我……”
“好了!”沈青青将人扶起来,“我发誓,你永远是老大的媳妇,孩子们的母亲,在这个家,没人能赶你走!就是我,也不行!”
听到她的再三保证,赵春华终于缓过神。
沈青青发现,她跟林家人的沟通存在些问题,看来以后得多接触。
当下,她还有件更重要的事,需要赵春华帮忙。
收拾好情绪的赵春华,突然听到婆母要雇娘家兄嫂上山采菌菇,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沈青青解释:“本来应该我亲自去找亲家一趟,但你知道,她们对我印象不好,若知道是我的主意,八成不愿意帮忙。”
从前原身干过的破事,赵家人门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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