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和殿偏殿的暖炉烧得正旺,却驱不散堂溪恪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郁结。
这些时日,皇后日日在他面前提及大皇子庸碌。
想起商韫的野心难测,本就心绪不宁的皇帝,更是头疼欲裂。
每每看着朝堂上从容坐镇、一言九鼎的商韫,心中猜忌与忌惮便多上一分。
他试过制衡,试过拉拢,试过暗中打压,可商韫行事滴水不漏,手段沉稳狠厉,非但没被撼动,反而愈发稳固,让他束手无策。
可近日,倒让他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快了些许。
商韫即将大婚,整日忙着筹备婚事,鲜少再过问朝堂细碎政务。
商韫越是沉溺婚事,越是分心家事,便越是无暇攥紧朝堂大权,对他而言,未尝不是一件好事。
堂溪恪淡淡瞥了眼身旁的内侍,沉声道:“太师大婚,乃是朝中喜事,吩咐下去,赏赐加倍,务必彰显皇家恩典。”
腊八这日,天公作美,连日风雪停歇,暖阳普照整座上京城。
从太师府到谢府的整条长街,尽数铺上猩红地毯,两侧挂满大红绸缎、鎏金宫灯,沿街屋檐下系着五彩流苏,锣鼓队、唢呐班分列两旁,喜庆的乐声响彻云霄,引得全城百姓万人空巷,纷纷涌上街头,争相围观这场旷世大婚。
商韫今日一身大红织金祥云喜服,墨发以赤金冠冕束起,身姿颀长挺拔,肩宽腰窄,平日里冷冽矜贵的面容,褪去了几分杀伐戾气,多了几分柔和暖意,却依旧自带震慑人心的气场。
他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神骏非凡的高头大马,周身跟着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,彩礼连绵数里,奇珍异宝、绫罗绸缎、良田铺子的契书数不胜数,每一样都是精心挑选,尽显对这桩婚事的极致重视。
迎亲队伍行至谢府门前,却被一道又一道拦门队伍堵得寸步难行。
率先拦在朱红大门前的,是秦若与卫昀。
二人皆是一身喜庆红衣,秦若自告奋勇,两人作为崔玉檀非亲非故的娘家人,一左一右倚着门框,姿态随意却态度坚决,半点没有放行的意思。
秦若眉眼明艳,唇角噙着戏谑的笑,目光扫过马背上意气风发的商韫,扬声开口:“太师今日风光无限,可想要娶走我们玉檀,可没那么容易,不拿出十足的诚意,休想跨进这谢府大门!”
卫昀站在她身侧,下意识往她身边挪了半步,不动声色地替她挡住周遭拥挤的人群:“今日玉檀托付我们把关,太师可要好好应答,莫要让我们为难。”
秦若侧头瞥他,眼波流转,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臂,语气带着少女的娇俏:“就你心软,今日非得好好刁难他一番,让他知道娶玉檀不易,往后才会加倍珍惜。”
卫昀无奈失笑,任由她打闹,全然没有半分抵触,两人相视一笑,惹得周围众人纷纷侧目,却又心照不宣地笑着起哄。
商韫千想万想都没想到,这个被自己一封信就逮回去种地的卫郎君此时会出现在这儿。
而本该前来拦门的谢琰,早已被谢峤外派出去巡查地方政务。
只好含笑请出季衡来应对卫昀这个才子的刁难,上前写诗作词。
更让迎亲队伍众人意外的是,秦若与卫昀身后,还密密麻麻站满了拦门之人,放眼望去,乌泱泱一大片,直接堵住了整条街巷,让前来迎亲的朝中重臣们都犯了难。
这些人,全是昔日被崔玉檀收留救济的女子。
她们有的是无家可归的孤女,有的是被婆家苛待、走投无路的弃妇,有的是父母双亡、无处谋生的弱女子,若不是崔玉檀出手相助,将她们一一安置在崔家的商铺、绣坊、布庄里。
给她们营生,让她们能凭自己的双手吃饭穿衣,她们早已沦落尘埃,受尽苦楚。
得知东家大婚,她们自发相约而来,不求回报,只为替自家东家把好这一关,确保崔玉檀嫁的人,是真心待她、能护她一生之人。
前来迎亲的皆是朝中举重若轻的大员,平日里在朝堂上面对帝王百官都从容淡定,一言便能决定诸多政务,可此刻面对一群满心赤诚毫无权势背景的民间女子,却一个个束手无策,不敢呵斥,只能满脸无奈地站在一旁。
谢府门前的规矩简单又直白:不管你是王侯将相还是朝中重臣,只要回答不好她们的问题,不能证明真心待崔玉檀,便一律不准进门,半分情面不留。
马背上的商韫看着眼前一眼望不到头的女子拦门队伍,素来沉稳冷冽的脸上,难得露出一丝错愕,随即眉峰微蹙,竟真的有些头疼。
靳霄低声上前禀报:“大人,这些皆是受过崔家恩惠的女子,心意至诚,执意要亲自验证您对女郎的心意,不肯退让。”
商韫闻言缓缓抬手,示意喧闹的人群安静,低沉磁性的声音透过喧嚣,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:“诸位的心意,我尽数知晓,也万分感激。今日我商韫娶亲,只求娶到心中挚爱,但凡诸位发问,我必知无不言,言无不尽,以真心作答,绝不敷衍半分。”
话音落下,女子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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