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玉檀轻车熟路地穿过月洞门,沿着那条青砖小径往东边走去。
这条路她走过无数遍,闭着眼都不会走错。
小时候母亲牵着她,从这里去正堂请安;父亲休沐时,会从这里拐去书房,她小跑着跟在后面,踩他的影子。
如今母亲不在了,父亲也不在了,这条路还在,青砖缝里长出了细细的草,踩上去软绵绵的。
商韫知道她心情不好,只沉默地跟在身后。
令仪院到了。
崔玉檀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,看着那块匾额。
令仪,是父亲取的,出自《诗经》——“岂弟君子,莫不令仪”。
母亲喜欢这个院名,说听着端庄。
崔玉檀小时候不懂,只觉得这名字拗口,不如别的院子好听。
如今她懂了。母亲这一生,都在做那个“令仪”的人。
端庄,得体,不越雷池一步,可偏生生出了她这么个混世魔王。
她收回目光,抬脚走了进去。
院子占地不小,可比起太师府的观澜院,还是逼仄了许多。
正房三间,东西厢房各两间,后头还有一排小小的倒座房。
院子中央有个小小的花景,种着一棵桂花树,树下摆着石桌石凳。
那桂花树还是她小时候和母亲一起种的,如今已经长得比屋檐还高了,枝叶密密地遮住半边院子。
商韫跟在她身后,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这院子,眉宇间似有不满。
崔玉檀没有看他,只是站在桂花树下,仰头看着那些密密匝匝的叶子。
“还是比观澜院小多了。”
清河本宅占地极广,可架不住住的人多。
嫡支崔伯瑜一家,崔玉檀早夭的姑姑,两房庶出,外加几位庶出小姐的闺阁。
老太爷的正院占了最大的一块,老夫人的院子紧随其后,还有那些姨太太们的住处,东一处西一处,七零八落。
分到各房各处,自然就逼仄了,哪里比得上太师府轩敞。
商韫走到她身边,也抬起头:“倒是精致的很。”
崔玉檀笑了一下:“你是想说,像个摆件罢?”
商韫默默点头,这院子规整,冷硬,处处妥帖,可处处都没有人住过的痕迹。
正房的案几上摆着花瓶,花瓶里插着新鲜的桂花——那是下人们今早放的。
书案上铺着笔砚,笔是新的,砚台亦是。一切都是新的,新得像是在等人来住。可住在这里的人,已经不在了。
想想也是,崔兄成婚不久就带着妻女去了上京城,这里没怎么住过。后来谢氏带玉檀回来,也只住了不到一年。
商韫眉头越蹙越深,靳霄站在一旁,眼观鼻鼻观心,大气不敢出。
“靳霄。”商韫忽然开口。
来了,靳霄应了一声,躬身上前。
商韫没有看他,声音淡淡的:“清河这边,我有没有产业?”
靳霄一愣,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:“有的。城南有一处宅子,三进三出,一直空着,有人定期洒扫。”
令仪院太小了,花木都少的很。
院子中央这棵桂花树倒是长得好,可树太大了,遮住了半边院子,把日光都挡在外头。
屋里暗沉沉的,像是蒙了一层灰。
一时间,看向崔玉檀的眼神都带上了心疼。
崔玉檀察觉到他的目光:“怎么了?”
商韫走到她面前,低头看着她:“出去住。”
崔玉檀眨了眨眼。“什么?”
“城南我有处宅子,比这里大。”商韫的声音很平,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,“我们搬过去住。”
崔玉檀看着他,无奈地笑:“我是回来祭拜父母的,不是来住的。”
“再说,不入虎穴焉得虎子,商太师这点道理不懂?”
阿年阿倦带着院里的几个小丫鬟在屋里忙得起飞。
被褥要换,帷幔要重新挂,那些摆得整整齐齐的瓷瓶要挪位置。
商韫还想说什么,却听外头传来脚步声。
一个圆脸的小丫鬟带着四五个粗使婆子走进来。
那丫鬟穿着青缎比甲,梳着双丫髻,圆圆的脸,圆圆的眼睛,看着倒有几分讨喜。
她走到廊下,先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,然后抬起头,笑得一脸恭顺。
“女郎一路辛苦,我唤雪茗,是夫人特意派来照顾您起居琐事的,”说完又转向商韫,看清容貌后先是心惊了一瞬,而后强压激动开口。
“太师怜惜晚辈,我们崔家与有荣焉。这一路舟车劳顿,太师也需歇歇了。前头已经备好了茶点,请太师移步。”
她说得滴水不漏,挑不出半点毛病。
商韫被人打断了话本就不喜,见她三句话不离二房如今当家做主,目光瞬时沉了下来。
那丫鬟被他看得心中一慌,膝盖一软,扑通一声跪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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