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平日素来清冷寡言,今日灯下忽笑,声线压得低哑,贴她耳畔,仿佛这月余二人并未分离:“阿檀不是好奇,怎么不看?”
崔玉檀耳尖“唰”地红透,连颈侧都泛了粉。
想回头斥他孟浪,却发现那张入画的脸就在颈侧。
猛地垂眸,长睫颤得厉害,半晌才轻启唇,带着几分强压的慌乱:“叔父说些什么呢,我是您侄女,当不起这话。”
想退开,却被他锁在身前,半步都躲不开。
抬眼撞进他深黑灼热的眸里,又慌忙低下头,颊边绯色更浓,竟再吐不出一个字。
商韫周身气压骤冷,方才的轻佻瞬间敛去,将人转了个方向,伸手扣住她下颌,力道不轻不重,逼她抬头看自己。
俯身逼近,鼻尖几乎抵着她的额头,将人困在身前无路可退。
墨眸沉得发暗,带着被冒犯的愠怒,又掺着蚀骨的占有欲,眉峰微蹙,薄唇抿成冷线。
“再叫一遍试试,到底谁是你叔父?”
“阿檀,我是谁,你心里清楚。别用这两个字,膈应我,也膈应你自己。”
“我从不是你叔父。”
崔玉檀红唇微启,离开上京城的豪言壮志在看到商韫的那一瞬间就荡然无存了。
见他定定地看着,只好扯开话题:“你怎么来了?”
商韫被她看得邪火四起,喉结微微滚动。可他没有再做什么,只是将人又拉回去,恢复那副寒玉覆霜,凛然不可轻犯的模样。
“我在河堤那儿瞧着,”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,却还带着一丝未散的低哑,“你的字退步了许多,可是我这个当夫子的不在,疏于练习了?”
崔玉檀心头擂鼓,却强压着把那点悸动按下去。
她把精力转向面前的纸笔,不敢再看他。
“是……是啊。”
商韫轻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落在耳里,痒痒的,像是羽毛轻轻扫过。
“那阿檀可要专心练。”他的声音慢悠悠的,“晚些时候,我来查你功课。”
说着,他伸手握住她的手,引着她,将笔尖蘸了墨,落在纸上。
笔锋游走,墨迹蜿蜒。
崔玉檀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。
那时候她刚学写字,非要学他的字。
他被她闹得没办法,只好握着她的手,一笔一划地教。
那时候他离她一丈远,恨不得把身子侧到天边去,哪里像现在,恨不得整个人贴在她身上。
“阿檀,”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带着几分促狭,“不专心在想什么?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。
“在崔府的时候,你可不像这般不专心。”
几句旧事,轻描淡写,便将她方才的慌乱掀去大半。
崔玉檀心头微微发涩。
她抬眸看向他,唇瓣几启几合,终究是先惦念起他的处境来。
“你……”她轻声问,“朝中之事,可处置妥当了?这般出来,无碍么?”
商韫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府里没有女主人,”他说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,“到底不像样子,纵使政事再急,也可放放。”
崔玉檀忍不住弯了弯唇角:“那你的女主人呢?”
商韫故作为难地皱了皱眉。
“年纪小,不肯回家,不过也许是嫌弃我年岁太大,管得多。”
崔玉檀忍俊不禁。
“商太师生得这般好看,”她歪着头看他,眼底带着笑意,“便是我画中人,有三分像你,就已是人间绝色。若非是你,我怎么会成这城中数一数二的才女?您怎么就偏说自己年岁大了?”
商韫听她话语俏皮,眼底的暗色散了几分。
他忽然放下笔,将人拉到自己怀里坐下。
“崔女郎倒是大方,”他的声音闷闷的,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委屈,“把自己家夫君画出来给外头人看。”
话里的委屈,任谁都能听出来。
崔玉檀愣了一下,旋即红了脸,好生不要脸!
话落,两人四目相对,先前那些隔阂与疏离,竟似在这一刻悄然消融。
崔玉檀眸色定定望着他,先前那点娇俏促狭尽数褪去,只剩满心涩然与牵挂。
“蛊毒清干净了吗?”她顿了顿,喉间微微发紧,“还疼吗?”
商韫一怔,目光贪婪地从她眉眼缓缓扫至鬓边发丝,一寸都不肯放过。
这些日子,他又想她,又怕想她。
想得狠了,就去河堤那边远远看着她的背影,一看就是一整日。
是他的错。
是他的失误,才将她推开一次又一次。
他早已做好了准备,她怪他、怨他、恼他,甚至恨他,他都甘受。
毕竟,是他先说了那么多混账话,是他亲手把她推到别人怀里,是他让她受了那么多委屈。
>>>点击查看《误入权臣怀,谁是你叔父?》最新章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