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至新府门前,九层花灯彩楼凌空而立,织金锦缎缠绕,红绸翻飞。
百子屏风矗立中庭,谢氏宗族长辈皆着礼服,静候新人。
礼乐声声,宾客满堂。
忽然,门外的喧嚣静了一静。
有人回头,随即脸色一变,匆匆起身。
“商太师到——!”
这一声唱报,像是石子投入静水,瞬间激起千层浪。
满堂宾客齐齐起身,朝门口望去。
商韫缓步踏入。
他今日难得着了浅衣,月白锦袍,玉带围腰,墨发以玉冠束起,露出一张清艳至极的脸。
眉眼如覆薄霜,眸若寒星,看人时目光扫过来,像是凉水漫过,不带一丝温度。
周身三尺,生人勿近。
明明是大喜的日子,满堂红绸金翠,可他一出现,那欢庆的气氛便陡然凝滞了几分。
不是因为他带来了晦气,而是他周身的气场太过凌厉,让人不敢高声,不敢放肆。
可他生得又太好。
玉山倾颓,周身霜色,偏偏清极反艳。
越是冷,越是让人挪不开眼。
季衡第一个迎上去,脸上堆满了笑:“太师来了!快请上座!”
温澜之紧随其后,拱手行礼:“太师。”
辛夷、王闯等人也纷纷起身,恭敬地让出一条路。
那些方才还端坐不动的宾客,此刻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起身见礼,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,嘴里说着“太师大驾光临”“太师辛苦”之类的话。
有人凑上去想套近乎,被商韫淡淡扫了一眼,便讪讪地退了回去。
这满堂的宾客,平日里谁不是趾高气扬、目中无人?
可在商韫面前,一个个乖得像学堂里的蒙童。
商韫一路往里走,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。
走到上首席位,他却没有落座,而是转过身,看向门口的方向。
那喜舆刚刚落地,崔玉檀正从舆中走出。
隔着满堂的宾客,隔着那层薄薄的珠帘,商韫的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然后,他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今日……真好看。
十二重嫁衣层叠如霞,珠帘之后,那张脸比往日更添了几分艳色。
颊边新点的面魇,像是春日落下的花瓣。
他从没见过她如此装扮。
商韫的喉结微微动了动。
他的手在广袖中缓缓收紧,指节泛白,面上却依旧是一派清冷,仿佛只是随意看了一眼。
崔玉檀在珠帘后微微一怔。
她没想到他会来。
这些日子他对她避而不见,原以为今日也不会例外。
可他来了。
隔着那层薄薄的珠帘,她看不清他的表情,却分明能感觉到,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
她的手微微攥紧,攥住了谢琰的指尖。
谢琰感觉到她的动作,侧眸看了她一眼,什么也没说,只是轻轻握了握她的手。
商韫看着那只交握的手,目光顿了顿,然后强迫自己移开眼。
谢峤也是在看到商韫瞬间连忙起身相迎,面上端着得体的笑,心里却已经转了十八个弯。
商韫来了。
他往那儿一站,满堂的宾客就跟见了蜜的蚂蚁似的,嗡嗡嗡地往上凑。
季衡、温澜之、辛夷、王闯——这些平日里端着架子的朝中重臣,一个个乖得像什么似的。
“太师大驾光临,有失远迎。”
谢峤和卢氏的目光落在这尊佛爷身上,又慢慢移开,在满堂宾客间逡巡。
来了个不该来的人,坐哪儿呢?
这倒怪不得谢峤夫妇思虑不周。
婚礼前夕,商韫便已明言:朝务缠身,分身乏术。
他在太师府替崔玉檀办了出阁宴,便要回宫主理政务。
谢峤自然知晓,女方家至亲长辈本就没有送亲至男方府上用宴的规矩,何况商韫是真忙。
太后病势缠绵,圣驾又恰逢出宫祭祀,北边几个小国偏赶这时候来朝进贡。
一桩桩一件件,都是压在案头等批的折子。
莫说商韫,便是季衡、温澜之等人,也都是从堆积如山的公务中硬挤出来的半日空闲,赶来赴这一场婚宴。
正想着,谢峤的视线定住了。
右边的高堂之位上,端坐着一个人。
崔老夫人。
那老太太穿得一身簇新,发髻梳得油光水滑,珠翠插得满头都是,脸上挂着矜持而得意的笑,正跟身旁的谢家陪房管事说着什么。
那管事点头哈腰地应着,老太太越发得意,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。
谢峤虽听不懂老夫人的心声,但是看她和身边仆妇的嘴唇嗡动,也猜出来是在说:任你崔玉檀再如何,如今还不是要来求我
谢峤的眉头动了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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