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玉檀的目光没有从商韫沉睡的脸上移开分毫,声音平淡:“告诉她,太师累了,已歇下。明日再见罢。”
阿年应是,脚步声远去。
门扉合拢的轻响传来,内室重归寂静。
崔玉檀方才强撑的那点镇定瞬间溃散。
她颓然跌坐在榻边的脚踏上,将脸埋入掌心。
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他皮肤的微温。
崔玉檀的目光一点点凝住,俯身靠近,声音压得极低,像是怕惊扰他的梦境,又像是只说给这寂静的夜听:
“你知道我的心意,还要把我留在府里。”她顿了顿,眼底掠过一丝顽劣,樱唇轻轻勾起,“那你那些风花雪月我可都要搅翻了噢。”
话语轻飘飘地落下,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盼。
她屏住呼吸,等待着他的反应,或许会蹙眉,或许会睁眼,或许会给她一个答案。
然而,什么都没有。
床上的人呼吸均匀绵长,面容沉静如故,仿佛真的已坠入深眠,未曾听见她这胆大包天的话。
片刻的怔忡后,崔玉檀忽然轻轻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他睡着了。
他没听见。
也好。
*
新帝登基,朝局更迭,商韫身居太师之位,自然是忙得连轴转。
一连三日,崔玉檀都不曾见过他一面。
而那日的争吵,仿佛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揭了过去,无人再提。
周婉君自那日被寻回后便发起了高热,一直在自己院中将养。
崔玉檀倒也真的“安分”起来,规规矩矩做起了商韫的侄女。
不再多问一句,平日只在观澜院中看书习字。
临近寒冬,她乐得清闲,每日最头疼的也不过打理些后院的琐碎官司。
府中十来个莺莺燕燕,今儿为了一匹云锦争执,明儿为了一盆魏紫闹腾,她听得烦了,便各打五十大板,倒也镇得住场面。
谁都清楚,新皇即位,商韫的地位早已水涨船高。
昔日他是不择手段上位的佞臣,如今却是简在帝心,手握从龙之功的勋贵。
太师虽为虚衔,太后却亲自下旨,晋他为大司马。
如今众人依旧习惯尊一声“太师”。
能得这样人物一个眼神已是幸事,更何况是后院这些本就是商韫妾室的如夫人们。
自然巴不得闹出点动静来被商韫注意到。
“女郎。”
阿倦领着门房一个小厮进来,打断了窗边的静默。
崔玉檀从书卷中抬眼:“何事?”
小厮悄悄打量她。
一身成色极好的银狐裘裹着清窈身形,面容似玉,唇若含丹,眉目间有一段天然风致,却因眸光澄澈,淡去了妩媚,添了几分出尘之气。
见阿倦看他,赶紧垂首禀道:“回女郎,宫里传来旨意,今夜宫中设宴,太师府阖家皆需赴宴。”
崔玉檀颔首,心想这“阖家”大抵是指老夫人与大夫人,便吩咐道:“知道了。阿年,去后院传话,晚些安排车马送她们入宫。”
小厮见她没打算一同进宫,又道:“女郎,宫里的意思是……您也需一同前往。”
“我?”崔玉檀微怔,“我身上有重孝,且明日大寒,需回谢家祭扫。”
“谢家今夜也会入宫。”一道低沉的嗓音自门外传来,“明日,我与你同去。”
商韫不知何时已踏入院内,披着一身寒意,眉目间带着连日繁忙的倦色,却依旧身姿挺拔。
崔玉檀起身,依礼轻唤:“叔父。”
商韫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,才道:“这几日府中可还安稳?”
“一切如常。”
“既如此,”他语气听不出情绪,“阿檀陪叔父用顿便饭罢。”
崔玉檀向后稍退半步:“叔父,既是要入宫,阿檀还需收拾打点,就不陪您用膳了。”
一旁的小厮从没见过主君这般被人婉拒还不恼的模样,忍不住插话:“女郎不必着急,咱们府离宫门近得很……”
商韫未语,只一双眼静静望着她,眸色深邃,看不出喜怒。
崔玉檀终是妥协:“在观澜院用,还是……?”
“就在你这儿。”
一顿饭食不知味,饭后商韫被崔玉檀催促几次仍无离开之意。
反倒起身走到衣桁前,指尖拂过挂着的几件衣裳:“穿这件吧。”
崔玉檀实在不懂他究竟是何用意,见他无意离开,索性随他去,自顾对镜整理。
虽在孝中,宫宴终究不宜太过素淡。
最后择定一袭月白云锦袄裙,外罩金雀纹裘衣,发间仅饰一套珍珠头面,额前坠一颗小指盖大的珍珠,清清冷冷,却衬得人如谪仙,姿仪端雅。
“不错。”商韫从书简中抬眼,满是认同。
崔玉檀只当做没听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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