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众人才将将落座,外间忽有门房管事疾步而入,至谢峤身侧低声回禀:“老爷,商太师车驾已至府门!”
一室欢声骤歇。
谢峤与谢峦同时起身,对视一眼,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诧。
商韫亲临?
事前并未递帖通传,此乃突然造访。
且以他如今身份地位,亲至臣子府邸,意义非同寻常。
“快开中门!”谢峤立刻吩咐。
卢氏与薛氏也忙起身,命人速速重整茶点,安排席位。
崔玉檀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紧。
他怎么会来?
她想着这几日商韫都不在府上,故而出府的事情也没同他说。
不及细想,谢峤已带着谢峦及一干子弟疾步迎出中堂。
崔玉檀随两位舅母及女眷们稍慢一步,也匆匆往前头去了。
不过片刻,便见一行人自影壁后转出。
当先一人,正是商韫。
他今日未着朝服,一身玄色暗银纹常服,外罩同色鹤氅,身形清峭挺拔,于初冬萧瑟庭院中,尤显孤绝冷冽。
只是他面色比前些日子更显苍白,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倦色,显然朝务繁重,并未好好休养。
“不知太师驾临,有失远迎,还望恕罪。”谢峤拱手为礼,语气恭谨而不卑亢。
商韫步履沉稳,目光平静地掠过躬身相迎的谢峤、谢峦,略一颔首,算是回礼。
“谢尚书不必多礼。”商韫声音微哑,带着一丝疲惫,“本官今日恰在左近处理公务,想着还有事要同你说,便顺道过来看看。
“太师言重了,您能亲临,是谢家之幸。”谢峤侧身引路,“请太师移步中堂叙话。”
中堂转眼间便乌泱泱立了一片人。
谢家子弟按序垂手恭立,屏息凝神。
商韫略一颔首,目光带着惯常处理冗务后的惫懒,淡淡扫过眼前一众躬身的人影。
然而,就在视线将要移开时,却忽地一顿——
那乌压压的人影之中,竟有一颗他再熟悉不过的脑袋。
他眼皮微抬:“阿檀?你怎么在这儿?”
原本疏淡的神色里闪过诧异,甚至忘了将众人叫起。
跟着商韫一同来的几位大人倒是诧异。
原以为是个太师是不得已才收了个侄女,倒是不曾想太师对其十分上心啊?
就那么一个素净的脑壳都能认出来。
正努力缩小存在感的崔玉檀身子一僵,只好从谢琰身侧稍后半步的位置抬起头,对上商韫波澜不惊的凤眸,心虚地抿了抿唇。
“二叔安好。”顿了顿,小声解释,“玉檀来京多日,一直未曾给舅舅们请安,心中实在不安,今日便……便过来了。”
她越说声音越轻,颇有些擅自行动被当场抓包的窘迫。
商韫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,旋即转向谢峤、谢峦,眼底掠过一丝恍然。
是了。
阿檀的母亲出身陈郡谢氏,这他是知道的。
只是谢峤、谢峦兄弟二人调任进京不过两年,平素多在六部行走,与他直接公务往来不算密切,他竟一时未曾将这二人与阿檀舅父的身份联系起来。
此刻两相对应,许多细节便清晰起来。
难怪总觉得这两位谢大人眉眼间有些说不出的熟悉,原是因着这层血脉关联。
只是……
他眸色微深,视线再度扫过谢峤二人。
谢家兄弟早不接晚不接,偏在这个当口让阿檀过府……莫非是起了心思,想将外甥女接回谢家教养?
这念头一起,他再看谢峤、谢峦时,目光里便不自觉地多了几分审度的凉意。
谢峤正躬身待他回应,忽觉背上莫名一寒。
眼角余光瞥见自家外甥女微垂着头的模样,显然是紧张极了。
他心中不由一疼。
这孩子骤然失怙,性子本就敏感些,何苦让她在此受这份无形的威压?
纵然商韫于那事上有恩,于玉檀有照顾之责,可这般气势,也不该拿来吓唬一个孩子。
思及此,谢峤敛去心中杂绪,上前一步,对崔玉檀及一旁的女眷们道:“檀娘,这里没你们的事了,先随你舅母下去吧。”
他又转向商韫,拱手解释:“太师见谅,原是让她们小辈出来见个礼,既已见过,便让她们退下,免得扰了太师清净。”
商韫神色未动,只极淡地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默许。
崔玉檀如蒙大赦,悄悄松了口气,连忙与卢氏、薛氏及一众姐妹敛衽行礼,悄声退了出去。
离开时,她仍能感到那道清淡却存在感极强的目光,似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背上。
等人都走了,商韫才收回视线,对仍躬着身的众人抬了抬手:“不必多礼。”
既已见礼,众人便移步书房。
书房门扉轻掩,隔绝外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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