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韫注意到崔玉檀正端坐席上,一身紫罗襦裙衬得她眉目清艳,从容淡定。
席间贵女邀她行曲水流觞之令,含笑应下,抬手执玉觞顺流轻放,觞停之时,随口吟出一首咏菊小诗,字句清丽,意境孤傲,引得周遭赞叹连连。
士族公子谈及书画碑帖,她亦能对答几句,不卑不亢,进退有度,长袖善舞的模样,与往日崔家那个张扬肆意的崔家女郎,已然别无二致。
还好,没垮。
就在此时,一道音,打破了席间的风雅宁静。
“崔女郎如今倒是风光,只是不知,没了崔家这座靠山,这份风光,能撑到几时?”
王晋行摇着折扇,带着仆从径直到了崔玉檀的面前。
他刚随父亲,新任的兵部尚书王慎入京不久,仗着家世显赫,又素闻商韫寒门出身,虽权倾朝野,却素来忌惮士族势力,便生了狂妄之心。
在他看来,商韫认崔玉檀为侄女,不过是沽名钓誉,想借着崔氏的士族名头粉饰自己的寒门出身,未必真会为了一个落魄孤女,与手握兵权的兵部尚书彻底撕破脸。
而崔玉檀,寄人篱下,无根无萍,捏起来易如反掌。
更何况,这女子生得这般貌美,若能逼得她低头,娶回家中亦是美事。
崔玉檀不动声色,这人她从前并未见过。
士族最重门第与风骨,寄人篱下本就遭人诟病,这人的话,是直接将攀附的污名,狠狠扣在了头上。
“这位郎君此言差矣。我父虽逝,崔氏百年名门尚在,陈郡谢氏亦是我母家,我乃堂堂崔氏嫡女,何来寄人篱下、攀附权贵之说?”
“倒是您,当众对女子出言不逊,失了士族公子的体面,也辜负了家中长辈的教诲。”
“伶牙俐齿!”王晋行脸色一沉,折扇猛地合上,目露凶光。
“一个没了爹娘的孤女,也敢与我顶嘴?你可知我父是谁?”
说着,他便伸手去抓崔玉檀的手腕,目光中满是轻佻与占有。
就在此时,一道冷冽刺骨的目光,从湖心主舫直射而来,宛若寒刃抵颈。
那目光太过凌厉,带着权臣独有的威压,王晋行的手僵在半空,浑身的傲气瞬间被浇灭,竟连动一下都不敢。
他心底骤然一惊:商韫竟留意到这边了?
“王氏。”
主位之上,商韫开口,声音不高,宴席却瞬间鸦雀无声。
商韫的幕僚立刻上前:“王郎君!崔女郎是崔公独女,太师视崔公为恩师,受崔公临终托孤,护崔女郎周全。”
“你辱崔女郎,便是辱崔公,辱太师,辱商氏门楣!琅琊王氏教出你这般子弟,是视朝中礼法于无物,还是视太师于无物?”
话音未落,宴席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猛地冲出来,对着王晋行的膝盖窝狠狠一脚,厉声骂道:“混账小畜生!喝了几杯猫尿就敢胡咧咧,眼里还有没有规矩!”
老者正是王氏宗族的老长辈,深知商韫的手段。
王氏虽有世家,又有兵部尚书坐镇,却远不是权倾朝野的商韫的对手。
商韫素来狠戾,得罪他,王氏满门都要遭殃。
王晋行踉跄跪地,老者已战战兢兢匍匐于地:“女郎见谅——”
不等崔玉檀避让,老者又转向主位,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。
“太师见谅!日间出门,家中老妻便说孙儿离开故土有些邪魔,我没在意,让他冲撞了你们。还望太师念在他年幼无知,饶他这一回!”
“王氏,教子无方,回去自省。”
轻飘飘一句话,落在场中却如惊雷炸响,众人顿时哗然——这话一出,王家怕是要彻底栽了,今日便要卷铺盖滚出上京了!
王晋行却半点没察觉这话的分量,只看着自家祖父躬身俯首、近乎奴颜婢膝的模样,只觉碍眼又丢人,扬声便道:“祖父,何须对他如此恭敬?我本就是实话实说,何错之有!”
老者气得浑身发颤,低声嘶吼:“祖宗,你快闭嘴!”
一旁的崔玉檀缓缓开口:“以人一时困境落井下石,绝非君子所为。对上位者无半分恭敬,对下位者却肆意奚落,这般行径,实在难登大雅之堂。”
她话音刚落,周遭众人便纷纷应和,议论声此起彼伏:
“王家郎君,你算什么东西?崔公在时,你父亲尚且要行晚辈礼!”
“崔家父女久居上京,两族皆在,何时轮到你在此指手画脚?”
“这王家郎君怕不是痴心妄想,还觉得外来的和尚好念经?”
商韫眉目沉冷,淡淡开口:“趁着仪式尚未开始,将人请出去。”
无人不知,崔玉檀的名字早已入了崔氏族谱,今日所谓的仪式,不过是让她行个叩拜之礼,名正言顺罢了。
话音落,商韫的属官们当即应声,簇拥着便往王家众人走去。
为官之道,向来要拿住实打实的证据,方能让对方退位让贤,落得个名正言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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