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毕,老夫人当即修书一封,命快马送往长平郡商韫处。
信中言辞恳切,只道:“崔氏女自言,感念照拂,愿执晚辈礼,长侍膝前。念你身旁无人,且男子之身于闺阁教养多有不便,故自请记于你亡兄名下,为其嗣女,如此名正言顺,亦可全你与崔家旧谊。今已开祠入谱,以安其心,亦定其名。”
字里行间,皆是已定之事。
三日后,秋水阁中。
崔玉檀在浓重的药味与隐约的檀香中悠悠转醒。
额上搭着的湿帕子早已凉透,喉咙干得发疼。
她还未唤人,便听见外间隐约传来的交谈,声音轻,却清晰:
“这两日往来道贺的帖子就没断过,都说太师福泽深厚,白得了个如花似玉的侄女。”
“可不是,如今满上京谁不知道,咱们府里多了位正经的大小姐。咱们老夫人当真是看重崔家女郎,前日特意开了宗祠记名呢。”
崔玉檀呼吸一滞,指尖微微蜷起。
大小姐?
崔玉檀才从病中挣脱,此刻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,原来商韫接她回来是认作晚辈庇护的?
亏得她以为是商韫开窍了,一路上又是酸涩忐忑又是不安惴惴的。
房门被轻轻推开,一个陌生的侍女端着药盏进来,见她睁着眼,立刻含笑行礼。
“女郎醒了?奴婢这便去禀报老夫人。”
语气自然亲昵,仿佛已唤过千百遍。
崔玉檀看着她轻快离去的背影,又缓缓望向窗外。
秋光澄澈,天高云淡,是个好天气。
匆匆而来的宋氏端坐榻前,言辞恳切,长篇大论。
可崔玉檀昏沉间只捉住了一句重点——商韫宁愿认她做侄女,也不愿承她的情谊。
也是,他如今权势滔天,哪里还需要将就一个毫无助力的恩人之女。
罢了,在如今做商韫的侄女,已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庇护。
若是来日替他尽孝送终,也算还了这份雪中送炭之情,全了自己一场无疾而终的痴念。
只是当崔玉檀抬眼对上在一旁含笑的周婉君时,心头却无端一恼。
周婉君见她看了过来,上前半步:“女郎,我年纪痴长你十五岁,如今你我既是一家人了,论年岁、论辈分,你合该唤我一声母亲。”
崔玉檀心头那团因认亲而起的郁气正堵得难受,闻言眸色一冷,抬眼直视过去,语气里没了半分客气:
“我母亲谢氏虽已故去,但我外祖家谢氏一门尚在,舅舅们也都康健。”
“若贸然改口称他人为母,恐令长辈心寒。夫人若是不嫌弃,往后我便唤您一声义母,既全了礼数,也不负我崔家生养之恩。”
她语速平稳,丝毫没顾及周婉君的脸色已经黑了下来。
“都依你,你高兴便好。你且安心,韫郎特意来信叮嘱了,要我日后好好照拂你,你初来上京,有些不明白的,缺了少了什么的,你都只管找我便是。”
听到周婉君自然而熟稔唤出那声的“韫郎”,崔玉檀的手指蜷了一下。
不耐烦再听她称呼商韫时的故作亲昵,崔玉檀偏头移开视线,语气更淡了几分。
“有劳您费心了。只是我病中昏沉,倒有一事想问,我父母为我留下的那些旧物,可都安然送到了?”
这话并非崔玉檀无的放矢。
周婉君发间那支累丝嵌玉的蜻蜓簪,分明是自己母亲昔年心爱之物,簪头一点碧玉,是她十二岁那年父亲亲手打磨嵌上的。
如今竟被周婉君这般堂而皇之地戴在头上。
商老夫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脸上笑容未减,话也接得从容。
“你到的第二日,崔家的船便到了。只是你一直病着,我年纪大了精神不济,底下人忙乱,许是入库时与府中原有的物件儿混在了一处,也是有的。”
崔玉檀微微一笑,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:“如今既蒙太师恩情,认作夫人的义女,原也该备些见面礼孝敬,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,视线又落回那支簪子上,语气轻叹:
“义母头上这支蜻蜓簪,也不是什么名贵东西,不过是我十二岁生辰时,父亲亲手所制,母亲一直戴着,说是见簪如见人。”
周婉君脸色倏然一白。
她没想到,这崔玉檀才刚醒,在商家客居已经是寄人篱下,竟还敢如从前那般直白锐利。
一支簪子罢了,也值得当面讨要?
舌根微微发紧,周婉君勉强扯出笑意:“原是女郎的旧物,我还纳闷,咱们府里何时有这样精巧别致的首饰了。”
这话说得软中带刺,暗暗指摘崔家带来的东西与商府不配,顺带给老夫人递了把眼药。
果然,老夫人嘴角的笑意淡了些。
崔玉檀却恍若未觉,只倚在枕上,好整以暇地望着周婉君。
这周婉君,莫不是以为,自己承了商韫几分情面,便也要对她感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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