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官之中,也并非没有知情人。
吏部尚书赵大人、户部尚书范大人,还有数名参与草拟条议的中书省官员,皆在其列。
灵姝将军功成身退,“赵大人请!范大人请!”
长安帝转身,回了龙椅。
是时候大刀阔斧推行改制了!
中书省官员当众宣布条款……满朝沸腾。
当天下午,就有人寻到了光启太上皇跟前去。
一波接一波。
光启太上皇寂寞,几乎来者是客,都见了。
经过一群人的哭诉,他听明白了。
他儿子要削爵。
怎么说呢?这举措是儿子打老子的脸。
可这也是他自己想做,却没来得及做的事。
爵位烂大街,不值钱,朝廷都显得儿戏。
可这群人哭到后来,令他烦躁了。
简直贪得无厌!
既想要爵位,又想要银子。
万保全礼貌地把人请出去,又派内侍去请长安帝。
其实长安帝今日原本也是要来见光启太上皇的。
他进了归宁殿后,将一本簿册递过去,“父皇先看过,再论是非。”
万保全便立于一旁,一页一页替光启太上皇翻阅,供他细看。
阅毕,光启太上皇无言以对。
这套章程思虑周全,几乎无可挑剔。
太完美了!
册中逐条写明自愿降爵对应的优待。
譬如国公降为郡公,可申领一笔对应的安家银和粮米绢布;
国公降为侯,侯降为伯,都有对应的银数。
那些愿意连降几级的,就能把所有福利全领一遍。
比方说,国公直接降为庶人,领到的银两几乎够他们花费一生。
但谁会这么干呢?
总之降爵全凭自愿,从何等勋阶降至何等品级,均由各人自行抉择。
朝廷绝不强制。反正朝廷既定的俸禄规制,也不会改动。
你要乐意抱着爵位永远穷下去,那就继续穷下去好了。
只是切莫一边攥着虚名,一边又艳羡旁人锦衣玉食。
况且世家若没有才干子弟支撑门户,纵使袭得爵位,不出三代,也会日渐衰微。
若是家中能出贤才,立得军功、办得实务,哪怕七品微官起步,也能凭本事一级一级爬上来。
光启太上皇没有阻止儿子改制。
一是他无力阻止;二是他乐见其成。
当然,还有点隔岸观火的意思。
是在这时,光启太上皇忽然觉得自己被逼禅位,也不是不能接受。
毕竟,他儿子确实没有亏待他,还孝顺得很。
有什么事儿都来知会他一声。
光启太上皇肉眼可见地脸色温和。许是心境平和,心结舒展,往日中风带来的诸般症状竟渐渐缓和。
这日英微子例行来探脉,“太上皇脉息较之先前,已然平顺不少。气机郁结消散大半,身体大有起色。”
万保全也蓦地留意到,“咦,殷大人,老奴瞧着太上皇这脸,竟不歪斜了?”
英微子颔首,“正是。面部筋肉舒展,是郁结之气散去,中风的偏斜之症得以缓解。只是病根尚在,还需好生调养。”
说完,他目光严厉,“太上皇不可劳神动怒,要多宽心,切记。”
光启太上皇忙颔首,还陪了点笑,莫名害怕这剃了胡须变小白脸的英微子。
好在他如今脸不歪斜,笑起来也没那么诡异了。本来也是个五官清朗的男人,收拾干净还能看。
如此,光启太上皇为了心情舒畅,绝对不碰朝堂之事。
谁来哭诉“既要又要”,他就两眼一闭,装睡。
于是前朝终究还是动起来了。
最先带头降爵的,竟是晋良侯卢将军。
由晋良侯递降为晋良伯,一举申领到一笔丰厚的安家银。
有了这笔银两,他女儿的嫁妆,就丰厚体面多了。
床,换掉,要精致华丽的拔步床;凳子,换掉,要镶金的绣墩。
就连贴身铺盖的面料,也一律换成上等云锦绸缎,件件精致体面。
卢家虽然没有当家主母操持,卢将军一介武夫,却事无巨细,愣是把女儿的嫁妆打理得面面俱到。
小到一根绣花针,他都没漏掉。
他还寻来一众打井工匠,在女儿陪嫁的私宅之内开凿好了一口水井。
虽昭华婚后居于武安侯府,未必会在私宅居住。可宅院一应齐备,便是日后有什么变故,也有可以安身立命的去处。
说实话,卢昭华的这份陪嫁,哪怕在整个权贵圈里,也是很拿得出手了。
毕竟,如今没几个当爹当娘的,舍得倾其所有给女儿置办这么多陪嫁。
家家儿女都多,哪像卢将军就这么一个女儿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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