富国公年维庆走过来了,走过来了……掠过林氏三兄弟,向着背后那桌人敬酒去了。
林之业满身是汗,连呼吸都似停了。
他麻木地喝着酒,一杯接着一杯。
好半晌才缓过劲儿来。
“各位……”
林之业几乎要跳起来。
年维庆的声音如鬼魅般在他耳边响起,“多谢诸位前来捧场,共贺乔迁。粗茶薄酒,招待不周。我先饮尽,诸位随意。”
说完,他喝酒,亮杯。
满桌人齐饮。
年维庆满面笑容,春风得意,又说了几句场面话,才去了另一桌。
林氏三兄弟几乎瘫坐在椅上。
林之业深吸一口气,想说,就看一会儿你还笑得出来吗?
可万一笑得出来呢?
他心沉得没边,低声道,“我总觉得不妥。”
林之谦点头,“我也觉得,这一次,比任何一次都……”
都什么?没说完,敬酒的又来了。
迈不开腿,脱不开身。
就不明白,昭王在这时候为什么要冒那么大险去救顾江知!
劫狱是死罪啊!昭王到底怎么想的?
更不明白,昭王为何要顶风作案灭年家满门。
这么早动用私卫现身京城,是想坐实谋逆罪吗?
简直不明白昭王到底哪来的胆子!要不是他父亲听信术士的话,信昭王那帝号“昭元”,又怎会举全族之力去捧他!
可,当真信得吗?
终于,林之业坐不住了,低声对林之康道,“大哥,你去阻止张诚今日的行动。”
又对林之谦道,“三弟你速速出城去追昭王,就说京城情况有异。”
而他自己,要好好去找昭王妃问问……
富国公府男宾这头暗流涌动,宸王府女眷那头却轻松多了。
皇后娘娘给足了年老夫人面子,对年初九也是慈祥爱护,看着场面一派和谐。
另外就是席面,当真精致讲究。
桌案铺暗纹锦缎,描金白瓷成套。
冷碟、热馔、汤羹、点心、鲜果,错落有致。
山珍河鲜,禽肉时蔬,用料精贵,火候有度。
酒水分设,清醇适口。
皇后娘娘瞧一眼那桌上菜式,就知按京中行情,年家收的礼,还抵不上这桌酒菜。
这顿席,男子那头重酒,女眷这边重菜。
场面皆大欢喜。
要说唯一有点闲话的,就是关于沈春雁惹出来的那点子瓜。
倒不是对年家有什么意见,就是觉得昭王府不体面。
这是皇后娘娘和曾贵妃共同乐见的场面,也就懒得阻止大家议论。
天下悠悠众口,就算母仪天下,也封不住所有人的嘴啊!
昭王妃蔺氏那脸面差点绷不住,不是黑脸,就是强颜欢笑。
这一刻,她对沈春雁的不满达至顶点。
贴身丫鬟过来附耳禀报,“王妃,林二爷求见。”
蔺氏微微颔首,表示知道了。
她不动声色,借口起身净手,悄然离席。
从角门出去,是一排游廊。她绕到拐角处,林之业正等在那里。
林之业躬身行礼,说明来意。
末了,他正色道,“我想暂停行动,等筹谋得更完善一些,再动手也不迟。”
蔺氏耐着性子听完对方来意后,淡淡一笑,“王爷对你们林家真是太了解了。出发前,他就知道你们林家定会做事犹豫不决,摇摆不定。特意留话,按他计划行事,不要误了大事。”
林之业一怔,“所以果然有我们林家都不知道的计划,在同时进行?”
蔺氏端笑,眸底却冷,“难道王爷做事,还要事事向你们林家禀报不成?”
“我不是那意思。”林之业心头恼火,语气自然就不好,“我怕昭王能力配不上野心。”
蔺氏脸色大变,压低声音迸出口,“能力?你们林家但凡有能力,年家早进大牢了!王爷还用得着愁得整晚整晚睡不着觉?”
林之业气得掉头就走。
想了想,压住气,又转回来低声下气道,“王妃,今日很不对劲。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。我已经派人去追昭王了。”
“什么?”蔺氏冷笑一声,“正事不做,闲事管得宽。”
林之业直觉对方话中有话,“王妃这话何意?”
“何意?”蔺氏也气得脑子嗡嗡响,“让你们做事就照做,不要想一出是一出。”
许是觉得再不直说,这些蠢货还会更加犯蠢,蔺氏咬了咬牙,“王爷只是假意出京,傍晚就回来了。”
林之业青筋直跳,“这可是欺君之罪!”
“王爷自然是有万全之策才敢如此,你急什么?”不知为何,蔺氏的眼皮也跳了跳。
林之业还想问什么,蔺氏已不愿意再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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