色,急忙开口打圆场,眼风频频扫向赢麒,示意他收敛些。
年轻人却浑不在意地耸了耸肩,深吸一口指间缭绕的雾气。”这等琐事能碍着什么?”
他反问,声音里带着漫不经心的笃定。
坐于主位的身影拧起了眉,粗短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。
仔细想来,似乎确无大碍。
他脸色稍霁,心头那点不快却未散尽,索性伸手探向桌案——抓起那包红艳艳的零嘴,狠狠塞进嘴里咀嚼起来,辣意顿时在舌尖炸开。
恰在此时,赢麒的嗓音再度响起:“这些无关紧要的闲篇非但无害,反倒能替报纸添几分威信。
诸位试想,连宫闱之事都敢白纸黑字印出来,谁还会疑心上头别的消息是假?”
四双眼睛倏然亮了起来。
若真能让天下人都信了这纸上每一个字……那光景,光是想想便叫人血脉偾张。
“可定价当如何定?”
冯去疾冷不丁抛出一问,像盆冰水浇醒了众人的遐思,“印制所费虽廉,若要铺遍大秦疆土,数目却惊人。
朝廷断然供不起白送,可若价高了,又有几人肯掏钱买来看?”
是啊。
收钱便少人问津,不收钱又送不起。
难题横在眼前。
“放心。”
赢麒低笑一声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“自然要收钱。
白送的东西,保不齐被人拿去引了灶火。
价也不必高,只需让买主在读罢之前,舍不得拿去糊墙拭秽便是。”
他放下茶盏,瓷器与木案相触,发出清脆的“嗒”
声,“至于亏空——报纸本就不靠卖钱来营生。”
“营生?”
“这物事还能生财?”
“利从何来?”
冯去疾、李斯与顿弱几乎同时倾身向前。
也难怪他们急切:大秦这些年进项虽增,可处处都要银钱——道路要修,水渠要筑,那蜿蜒北疆的长城更是吞金的巨兽。
算来算去,国库依旧紧巴巴的。
“广而告之。”
赢麒缓缓吐出四个字。
见三人面露茫然,他解释道:“商贾若想货品畅销,便需让天下人知晓其好处。
在报纸上辟出一角,专印这些推介之词,收他们一笔费用,便是进项。”
四张脸上仍是一片空白。
自商君变法以来,农为本、商为末的观念早已渗入骨髓。
若非眼前这年轻人领着他们尝过行商的甜头,大秦的市井恐怕至今仍是一片荒芜。
故而此刻,即便这君臣四人皆非愚钝之辈,触及商事仍不免怔忡。
赢麒瞧着他们神情,知道又到了该打个比方的时候。
“假设——”
他拖长了音调,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冯去疾,“某位大人想去寻些乐子,却又不知哪处馆阁的姑娘出色。
此时恰在报上瞧见一家青楼的推介,说自家姑娘容貌技艺皆是上乘。
这位大人是会径直挑这一家,还是再费工夫另寻?”
“那自然是选这……”
冯去疾脱口而出,随即猛然醒悟,脸色涨红,“胡扯!老夫从不踏足那等地方!”
这坎儿是彻底过不去了么?
“噗——”
李斯第一个没忍住,笑声从齿缝里漏了出来。
这位公子损人的功夫,真是愈发精进了。
顿弱也跟着朗笑出声,拍了拍冯去疾的肩:“冯兄何苦嘴硬?赶明儿我作东,领你去见识一回,也省得你平白担了这虚名!”
冯去疾甩开他的手,从鼻孔里哼出一股气。
李斯摆手止住顿弱:“若真邀他同往,只怕公子随口提过的那桩事便要成真了。”
话音落下,他自己先笑了起来。
一直绷着脸的 此刻也撑不住,喉间泄出短促的气音。
需知此时律例尚未明禁官吏出入风月场所,那等规矩是往后数百年才兴起的。
“老夫从未踏足烟花之地,更无此念!”
冯去疾梗着脖颈辩解。
这番嬉闹让众人看清了报纸生财的门道——待到时机成熟,那些富商怕是要揣着钱袋在门外排成长队。
心情舒畅的几人索性赖着用了顿热腾腾的锅子。
酒酣饭饱后,君臣四人踏着月色离开庭院。
刚跨出门槛,顿弱便凑到 身侧,眼角堆起细纹:“陛下,老臣早说过,遇上难事找麒公子准能化解。
您看这次……”
似笑非笑地睨他一眼:“此番算你将功折罪。
流言那件事,即刻去办。
若再出纰漏,你这身官袍也不必穿了。”
“遵命!”
顿弱神色骤然肃穆,躬身行礼后转身没入夜色,朝着那座森严府衙疾步而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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