角微微抽动,偏头问跟在身侧的那位公输家子弟:“你幼时也这般?”
他抬了抬下巴,指向一个正用小刀削刻木头的男孩。
那子弟瞥了一眼,面上掠过一丝自矜:“并非如此。
我在他那年岁,已能制作些简易的机巧了。”
年轻人一时无言。
那台由公输家打造的蒸汽机械,形制与后世图录中的模样依稀相似,却更显厚重朴拙,透着属于这个时代的特有气质。
尽管早已从书卷中知晓其原理,但亲眼目睹实体,感受终究不同。
此刻,三位观者便是如此,带着探究与些许茫然,注视着眼前这尊黝黑笨重的铁物,很难将它与书中描绘的磅礴力量联系起来。
他们脸上写满了无声的疑问。
唯独那年轻人神色平静,甚至刻意摆出内行的姿态,上前绕着它细细端详,不时微微颔首。
“有劳族长演示一番。”
他装模作样地看完,朝公输族长拱手道。
此时,尊贵者也收敛了神色,淡然吩咐:“开始吧。”
“遵命。”
族长恭敬领命,示意族人上前。
木炭被填入炉膛,火焰升腾而起。
约莫半盏茶功夫,灼热的水汽开始涌现,推动着沉重的金属杆件开始规律地起伏,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“哐、哐”
撞击声。
“妙极!”
在另外三人依旧困惑的目光中,年轻人率先喝了一声彩。
他们尚不明白这单调往复的运动意味着什么,但他心中了然。
这是力量形式转换的起点,自此,非血肉之躯的伟力将逐渐渗透进耕织与行旅。
他看到的不只是眼前这具铁器,更是未来那喷吐浓烟、驰骋于大地与 的钢铁巨物的模糊雏形。
在他的示意下,族人停止添炭,炉火渐熄。
随着热力消退,那不知疲倦般起伏的杆件也缓缓停滞,最终归于寂静。
尊贵者默然。
另两位重臣亦无言。
三人额角似有看不见的纹路垂下。
这……究竟是何意?不过是燃火生烟,让一根铁杆上下动弹了几下?其中玄机,实在令人费解。
赢麒察觉到三人脸上浮现的窘迫,嘴角扬起一抹笑意:“公输老先生,想必你们已经摸索出蒸汽机的一些基础用途了?不如展示一番。”
他的目光掠过那三位神色僵硬的身影。
公输强立刻会意,抬手招呼一声。
几名族人搬来各式零件,围着那台铁铸的机器叮叮当当地忙碌起来。
那阵仗,倒让人想起某个总在捣鼓古怪发明的卡通角色——虽然总以失败收场。
约莫两刻钟后,蒸汽机连接上了一具绞盘。
粗如幼童手臂的铁链一圈圈缠绕在绞盘上。
两名族人拾起铁链末端向外奔去,直至一块卧于平地的巨岩前。
他们利落地用铁链捆牢岩石,转身朝这边挥动手臂。
公输强见信号已至,下令 。
炉膛内再度跃起赤红火焰。
蒸汽嘶鸣着喷涌,活塞开始规律地升降。
这一次,运动的不止是活塞。
经由公输家设置的传动机关,绞盘也随之缓缓转动。
“铿!”
铁链瞬间绷紧如弓弦,绞盘的转动似乎因此凝滞了一瞬。
赢政、冯去疾、李斯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。
到了此刻,若还看不出这场演示的目的,他们也枉为立于权力巅峰之人。
只是那块岩石,估摸着不下万斤,往日需十余名壮汉方能勉强挪动。
眼前这具铁家伙,真能成事?
赢麒与周围公输家族人却神色平静。
前者深信那本异世典籍所载的力量,后者则早已反复验证——从岩石到机器之间那片异常平整的地面,便是无数次拖拽磨出的痕迹。
活塞持续起伏,绞盘未曾停歇。
“轰……轰……”
岩石开始移动。
缓慢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一寸寸碾过地面。
三位观者瞳孔微缩。
这具看似笨重的铁器,竟真蕴藏着如此伟力。
书中“国之重器”
四字,此刻如锤击心间。
无数未曾书写的应用图景,已在脑海中翻腾涌现。
公输强示意停火,快步至赢政与赢麒面前躬身行礼。
“甚好。
公输家此番立下大功。”
赢政颔首嘉许。
赢麒亦点头:“公输家技艺果然不凡,这般短时日便造出实物。
不过我见你们烧的是木炭,为何不用石涅?”
在他记忆中,那些喷吐浓烟的巨兽,皆以黑色矿石为食。
“石涅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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