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竟然仍在世间。”
“父皇将他隐得如此之深。
想来是国事繁剧难以独力支撑,方请吕不韦再度临朝罢。”
赵阳望见来人,心下明澈。
他自然懂得秦帝请吕不韦重归庙堂的缘由。
朝堂政令如织,
新政推行衍生的政务更似山积。
赵阳只管擘画方略,施行交付百官,而最终批阅定夺之责,全系于嬴政一身。
如今的赵阳,早已惯于悠游。
然则,
吕不韦既至,嬴政肩头重负或可稍减。
“老臣吕不韦,叩见陛下。”
吕不韦步入殿心,容色庄重,垂首向秦帝行礼。
这一拜,
他眉宇间神情万千,似有浩荡烟云翻涌。
或许他亦不曾料想,多年之后竟能重归咸阳,更未想到暮年时分还能再度正立于此殿——而眼前的大秦,已并吞八荒。
这如真似幻的遭际,令他有隔世之感。
余光掠过满朝臣工,
所见多是敬畏之色。
昔日故旧几已无踪,而今尽是秦廷新崛起的俊杰与贵胄。
若非赵阳之故,
吕不韦或还能得见王绾等旧识——他们自是识得吕不韦的,当年他居群臣之巅,虽国尉亦难望项背。
如今,
朝堂早已风云改易。
诚然,
若无赵阳现世,
吕不韦恐永无再临朝堂之日,只会如青史所记,在秦王一纸诏命下黯然落幕。
“仲父。”
嬴政凝视阶下身影,眸中亦掠过几缕浮光。
昔年为质于赵,归秦之后,
嬴政便长随吕不韦受其启导。
可说吕不韦于他有开蒙之恩,及至践祚为王,若非吕不韦暗中转圜,他或许永难再逢心底那座阿房宫。
“陛下终究未曾辜负先王所托。”
六合尽归于秦,山河终成一统。
“老朽有生之年,竟真能目睹这般气象。”
吕不韦缓缓直起腰身,含笑言语间,皆是对帝王的称叹。
此言入耳,嬴政心中亦有涟漪微漾。
“仲父肯再度辅佐朝堂,”
“朕深感宽慰。”
年轻的帝王展露笑意。
他随即环视殿中众臣,声音清朗:“列位请看,”
“朕的仲父,今日重返咸阳了。”
语声刚落,
满殿文武皆整肃仪容,向着那位老者恭谨行礼:“拜见文信侯。”
“与诸位重逢,老夫幸甚。”
吕不韦面带浅笑,亦向两旁拱手回礼。
“自新法推行以来,”
“朝中事务日繁,朕今日请文信侯归来,正是欲借重其才,共理千头万绪的国政。”
嬴政目光掠过殿宇,语气里没有半分犹疑。
在这位帝王眼前,
在太子赵阳之侧,
并无所谓驾驭群臣的权谋机巧,唯有至高无上的决断——是君王托付臣工,而非受臣工左右。
他的言语,便是天意。
面对这般宣告,殿中无人敢有微词。
“即日始,”
“朕将重立相邦之职,”
“位在左右二相之上,”
“总理国政,唯对朕一人负责。”
“凡不涉社稷根基之事,各郡政务、百姓生计诸端,皆由相邦决断。”
“此后左右二相权责如何划分,亦由相邦定夺。”
嬴政的声音回荡在殿宇梁柱之间。
言毕,侍立一旁的宦官便恭敬地捧起一只锦缎方盒,徐步走向吕不韦。
盒中安然卧着的,正是那枚相邦金印。
吕不韦凝视着那枚熟悉的印章,眼底深处似有微光颤动。
“老臣,谢陛下厚托。”
他双手接过印信,躬身长揖。
重置相邦之位,对嬴政而言并非石破天惊之变。
武官体系之巅,尊为国尉;文臣序列虽设左右丞相,终究在品阶上略逊一筹。
如今恢复相邦制度,便是在文官之中立起一根与国尉比肩的支柱。
此策既于国事大有裨益,亦能为君王分去重负。
“诸公。”
此时,一道身影自班列中徐步而出。
满朝视线顷刻汇聚,连初归咸阳的吕不韦亦抬目望去。
虽远在千里之外,这位太子的种种事迹,他早已听闻多次。
无论庙堂之高,还是江湖之远,赵阳之名皆如雷贯耳。
“新法乃立国根本,学宫之设,意在开启民智,惠泽苍生。
未来之大秦,恐非今日诸位所能尽窥;孤与父皇欲筑之盛世,亦非常人所能想象。”
“唯愿诸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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