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便速报。
昨日边驿来讯,说车驾已近咸阳郊界,想必就在这两日。”
嬴政略一点头:“传诏:赵阳入城后,不必回府,直赴章台宫见寡人。”
“谨遵王命。”
赵高垂首。
对于秦王给予那位年轻将军的超常恩遇,他早已见惯。
起初或许惊异于君主对外臣的破格厚待,如今却只觉理所当然。
“大王,纵使臣归来,也不必用‘滚’字相召吧?”
殿门外忽然传来带笑的嗓音。
嬴政冷肃的神情微微一顿,眼底闪过极淡的暖色,旋即又板起面孔,沉声道:“还不滚进来!”
赵阳跨步入殿,眉目间尽是风尘仆仆的笑意。
侍立在侧的赵高会意,向嬴政无声一礼,悄然退至殿外,顺手将两扇宫门轻轻合拢。
……
赵阳径直走入内殿,见到嬴政,依旧明朗一笑:“臣归来迟了,见过大王。”
嬴政却仍面覆寒霜,默然凝视着他。
这般寂静对峙良久,嬴政才缓缓开口:“确实胆色过人,仅率万骑便敢深入北漠异族腹地。”
听出那话语里责斥之下暗藏的关切,赵阳索性放松下来,径直走到嬴政身侧席地而坐。
“大王此言,可是冤枉臣了。”
“北疆战事瞬息万变,胡虏动向飘忽难测。
此役虽行险棋,却为边塞换得十年太平——东胡遭此重创,十年之内再无力南窥中原。”
赵阳眸光清亮,言语间带着征战归来的飒然之气。
“十年安宁,在你看来或许足矣。”
嬴政声调平淡,目光却似深潭寒冰。
赵阳心头微微一紧,一时竟难以分辨御座之上那人的真意。
北境十年太平,阻强敌于塞外,这难道不算大功?
“王上。”
赵阳正色敛容,沉声应道,“臣以为,边关十年无战火,所付代价——值得。”
“对我而言,用十年太平去换你的性命,本就不值一提。”
嬴政的目光定定落在他脸上,“若你当真死在塞外,纵使换来百年安宁,于我又有什么意义?”
赵阳猛然一顿。
那话语里听不出半分伪饰,只有沉甸甸的关切。
“大王,”
他正色回应,“臣虽是秦将,更是华夏的军人。
异族践踏我同胞,屠戮无辜百姓,这般血仇若置之不理,臣便不配立于这天地之间。
不仅臣如此想,那些随臣深入北疆的弟兄们亦是同样心思——哪怕最终战死沙场,也绝不后悔。”
见他神色凛冽,字字如铁,尽是军人独有的血性与硬骨,嬴政静默地注视了许久,终是未再开口。
心底深处,他何尝不为赵阳这一仗打得如此雷霆万钧而暗生自豪。
自家血脉能立下这般奇功,威名远震,仅凭一万二千将士便直取异族王庭,斩杀其主,这样的战绩任谁听了都难免心潮澎湃。
可正因为是他的骨肉,那份悬心才愈发沉重。
倘若赵阳真的一去不返,他失去的何止是一员大将,更是这大秦未来江山所系的根基。
“罢了。”
嬴政轻轻一叹,脸上刻意维持的肃穆渐渐淡去。
方才那般严厉,不过是想让这年轻人记住,往后不可再以身涉险。
“今后行事,断不可再如此不顾生死。”
语气已缓和下来。
“大王放心,”
赵阳微微扬起嘴角,“战场虽变幻无常,但像此番这般险局,往后应当难再遇上。”
听他这样说,嬴政只能摇头。
这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人,心思果然全都系在征伐胜负之上。
“如今神州大地,仅存两国对峙。
区区塞外部族,我大秦何曾放在眼里?我华夏又何须惧之?”
嬴政昂首而立,傲意凛然,“你用性命作注换来的十年边关安宁,待天下一统之后,这些蛮夷便如蝼蚁——若敢来犯,我必亲率大军,彻底扫平。”
“大王圣断。”
赵阳顺着话音应和。
“好了,不必与我说这些虚礼。”
嬴政瞥他一眼,转而问道:“这次回来,你母亲可还安好?”
“谢大王记挂,家母一切如旧。
平日依旧采药制药,与从前并无二致。”
赵阳含笑答话,只当这是君王对臣下家眷的寻常关怀。
“那便好。”
嬴政目光看向远处,声音沉了沉,“下次再要行险之前,多想想家中亲人。
你若战死,我失去一员上将尚可承受,对你家人而言,才是永远无法填补的缺憾。”
“大王不必忧心,”
赵阳朗声应道,“能取臣性命的人,只怕还未出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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