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五万东胡骑兵如黑云压向燕地边境。
东胡王的白狼大纛在风沙中猎猎作响,这位从未亲临战阵的老王此刻冲在队伍最前方。
“加速!再快!”
他挥刀砍向空中,嘶吼声淹没在万马蹄声中:“本王要用秦人的血洗净草原的耻辱!”
铁骑洪流朝着大秦边关的烽燧奔腾而去。
“大王,军中的存粮撑不过一场大战了!”
“将士们随身的口粮,只够十日之用!”
乌武的劝阻声透着焦灼。
“十日,足够本王撕开秦人的边防线!”
“秦人屠戮我多少族人,若不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,本王还怎么统御东胡?如何面对这百万勇士?”
东胡王已被怒火吞噬了理智,对一切劝告充耳不闻。
“可大王,秦军早已退入城池固守,我们没有攻城的器械,短短十日根本无济于事啊!”
乌武仍试图挽回。
他清楚,此时进军毫无胜算,只会白白葬送儿郎的性命。
“闭嘴!”
东胡王一声怒喝,再不多言。
正此时——
大军行至边界,那座由头颅堆筑的高冢猛然撞入视野。
东胡王猛地勒住战马,坐骑扬蹄长嘶,他双眼通红,仿佛要滴出血来。
何止是他。
周围所有东胡将士望见前方景象,无不眼眶欲裂,恨意如沸水翻腾。
然而在那滔天恨意之下,一股从骨髓深处渗出的寒意正无声蔓延,冻得他们手脚都不自觉地颤抖。
横在眼前的,是一座以无数颅骨垒成的巨冢,巍峨耸立,在晦暗天光下泛着森然白光。
任何人目睹这由万千首级堆积而成的场景,心神都难免遭受重击。
这景象过于骇人,尤其对东胡部族而言,不啻为一场直刺灵魂的酷刑。
“秦人……竟敢做到这般地步!”
东胡王从牙缝中挤出低吼,新旧仇怨灼烧着他的肺腑,“这笔血债,本王定要你们百倍奉还!”
他猛然扬臂,声音撕裂寒风:“毁了它!将我族的勇士……将我东胡好儿郎的头颅,请下来,安葬入土!”
命令既下,东胡士兵们颤巍巍地向那座颅骨巨冢挪去。
冰雪覆盖下,许多头颅尚未彻底化为白骨,皮肉虽已腐烂,轮廓却仍依稀可辨,更添几分阴惨。
不少颅骨上空洞的眼窝直直“望”
向来者,仿佛凝固着临终那一刻极致的痛苦与不甘。
这座京观犹如一只无形巨手,死死攥住了每个异族兵卒的心脏,压得他们难以呼吸。
边关的异动,早已被巡弋的秦军哨骑飞马报回。
襄平城北,荒原寂寂,人迹罕至。
数千新立的木碑默然伫立于风雪中,碑前,赵阳与数千名历经北疆四月烽火的将士静静肃立。
众人皆已换上整齐的甲胄,面容庄重,在此送别那些为家国、为华夏山河流尽最后一滴血的英魂。
“弟兄们,”
赵阳的目光抚过一座座坟茔,嗓音低沉而浑厚,“四月前,我赵阳带你们出塞,深入北疆。
你们曾说过,纵死无悔。
不错,身为大秦锐士,守土杀敌,是我等的本分,马革裹尸,亦无遗憾。
我曾答应,必尽全力带你们回来。
今日归来,却难称周全……此刻再多言语都已苍白。”
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朗声喝道:“弟兄们——回家了!”
“魂兮——归来!归家喽——!”
将士们的吼声汇成一片,在荒原上翻滚远去。
纸钱像雪片般漫天飞舞,与天上落下的真雪交织在一起,无声地覆盖着整片碑林。
这满目苍白的飘洒,或许便是活着的人能给逝者最后、也最沉重的祭奠。
招魂的呼喊在旷野间回荡,但赵阳心里清楚:这些战死在远方的儿郎,魂魄早已散入苍茫天地,被无形中的法则引向他方,或许早已转入轮回之流,再难唤返。
“兄弟们,安心上路罢。”
赵阳望着眼前林立的石碑,每个字都说得沉凝如铁,“你们的家乡住处,父母妻儿,我赵阳都已一一记在心上。
凡此番随我北上、战殁沙场的将士,家中老小,必由我赵阳终身看顾。
此言既出,乾坤共证。”
说完,他骤然回身,面向身后数千静默伫立的部属。
“全军——听令!”
数千兵甲同时躬身,铁衣碰撞之声整齐划一:“谨遵将令!”
“此番北伐,我等重挫胡骑,斩敌无数,令其元气大损,五年之内难以再集结南侵。
诸位将士,功不可没。”
赵阳立于高处,声音浑厚震耳。
“今日,我以上将军之权,论功行赏。”
“凡参战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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