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真正忠于的,是这世间黎庶。”
“然于寡人而言——”
“二者并无分别。”
“寡人为秦国之主,亦将成天下共主。
你心系苍生,便是忠于寡人。”
言语之间,自有吞纳山河之气度。
韩非静默未答。
此刻他更清晰地感受到,眼前君王那覆盖四野的威仪。
“九卿之位,干系重大。”
“历来归降之臣,罕有担此重任者。”
“你可知寡人因何破格?”
嬴政话音一转,含笑相问。
此事韩非早已思虑多时。
他拱手应道:“此乃大王海纳百川之胸襟,非寻常君主可及。”
这番话确是发自肺腑。
若换作他人,或可受降,却难赋权柄。
终究曾有故国之身。
“你对赵阳有何见解?”
嬴政忽又问道。
“臣不敢隐晦:昔年韩亡之时,臣本欲以身殉国。”
“最终归秦,实因上将军赵阳劝解之故。”
赵阳将军的为人与才干,我一向敬重。
这些年来亲见他为大秦屡建奇功,这份敬重更是与日俱增。
将军文韬武略兼备,气度谋略皆远超同侪,放眼天下,恐也难有比肩之人。
韩非语意恳切,字字由衷。
听他如此称许赵阳,嬴政眼中掠过一丝宽慰的笑意,那目光竟似长者般温厚。
“大梁灾民得以安置的功绩,当真是赵阳让于你的?”
嬴政含笑问道。
“确是如此。”
韩非坦然承认。
“这孩儿。”
嬴政轻轻摇头,笑意更深,“竟是半点功劳也不愿独占。”
“赵将军说起过,身为行伍之人,他并不在意文治方面的功绩。”
见秦王神色缓和,韩非也略略放松下来,语气添了几分从容。
“连功勋都能这样谦让。”
嬴政话音里带着一丝无可奈何。
停了片刻,他不再迂回,开门见山道:“此次提拔你为九卿之一,主管治粟内史的重任,其实是因赵阳的推荐。
孤既信任他,自然也信任你。”
韩非听罢当即起身,郑重行礼:“臣谢过大王信赖。”
“你要记得赵阳的情义,记住他是如何帮扶你的,更别忘了今日你能站在这里,全赖他当初保全。
好了,话就说到这里,孤没有其他吩咐了,你退下吧。”
嬴政轻轻挥了挥手。
“臣告退。”
韩非再次行礼。
走出殿外的路上,心头却盘旋着重重疑云。
大王今日这番安排是何意图?难道只为警示敲打?可后来那接连三句关乎赵兄弟的嘱咐,反复叮咛要牢记恩情,又为何如此强调?大王对赵兄弟的倚重竟到了这等地步,言语之间几乎是在暗示我可与他深交互助了。
韩非心绪纷杂,带着这般复杂思虑走出了章台宫。
望着他渐远的背影,嬴政嘴角浮起一抹淡笑。
封儿,你的眼光果然精准。
韩非这人重情重义,往后无论遇到什么情形,他定会全力相助。
有这般大才在你身边,你也能少许多烦忧。
孤所能做的,便是让韩非更能安心与你往来了。
嬴政心中暗想,这番思量此刻唯有他自己明白。
倒是韩非登上离开王宫的马车后,忽然心念一转。
车厢里,他蓦地睁开了眼睛。
大王对待外臣,原不必如此周到,更无须这般恳切叮嘱。
方才那番话,倒像是嘱咐我去酬谢他极亲近之人。
难道……赵阳竟是大王的血脉?
这念头一闪而过,韩非随即轻笑摇头,抬手拍了拍自己前额。
真是想偏了,怎会生出这等荒唐猜测?绝无可能。
若赵阳真是大王之子,那岂不是成了天大的戏言?断然不会。
或许只是大王对赵兄弟特别看重罢了。
为人臣子能得君王这般对待,已是难得殊荣。
对了,听说赵兄新得一子,该去他府上贺喜才是。
想到这儿,韩非随即吩咐车夫:“去赵府。”
“大人是往上将军府去吗?”
车夫询问道。
“本官除了与赵阳将军有私交,还会去哪个赵府?”
韩非不禁微微一笑。
自从归附秦国以来,韩非一直独处,未曾与任何朝臣往来。
“小人明白。”
车夫当即应声,调转方向朝上将军府驶去。
赵府之中。
“嫣儿,舞阳,到这边来。”
赵阳面带笑容取出两粒丹丸,递到王嫣与舞阳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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