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朝称颂之声如浪涌来,王翦拱手含笑,言辞恳切:“诸位谬赞了,皆是年轻人自家本事。
此番平定魏国之战果,连老夫亦未曾料及。”
言语虽谦,欣慰之意却溢于言表。
蒙武在旁瞪目无言,王绾静立不语,面色沉凝。
胡亥缓步凑近扶苏身侧,话音里透着几分玩味:“皇兄,赵阳又立下这等盖世功勋,不知兄长心中是何滋味?”
扶苏容色平和,应道:“赵阳乃国朝砥柱,既建破魏之功,自当衷心贺之。”
“兄长当真言出肺腑?为何弟观兄长眉宇间,未见几分喜色?”
胡亥嘴角微扬,似笑非笑。
“十八弟多心了。”
扶苏淡然一笑,不再接他话中深意。
胡亥轻哼一声,暗自讥诮:面上装得仁厚豁达,谁知心底作何计较?幸好当初与赵阳结怨的不是我,若他真倒向长兄那边,我还有何余地?如今……时机尚在。
殿中议论未歇,忽听得一声高喝贯耳:“大王驾到!”
顷刻间,满殿肃然。
文武分列两班,垂首恭迎。
嬴政身着玄黑王袍,步履如风入殿,眉目间犹带朗朗笑意。
他径直踏上玉阶,立于王座之前,并未即坐。
“臣等拜见大王!”
“免礼。”
嬴政广袖一拂。
“谢大王!”
秦王目光如电,落向殿中躬身待命的驿卒。
“武安大营战报何在?”
“启禀大王,捷报在此,乃武安大营中军司马蒯朴亲笔所书,恭请大王御览。”
驿卒双手高捧绢卷。
嬴政未接,只环视殿中群臣,声如洪钟:“众卿皆在,便当殿宣读吧。”
“诺。”
赵高躬身接过军报,展卷朗声读道:
“臣武安大营中军司马蒯朴谨奏:自月前我军陈兵魏都大梁城外,魏公子无忌经营三载之城防固若金汤,闭门死守,强攻几无胜算,纵使得手,亦必伤亡殆尽,十难存一。
故上将军赵阳定策,以水代兵。
麾下将士开渠导流,历时一月掘通水道,终引大河、鸿沟之涛,一朝决堤,巨浪滔天,魏都大梁遂没……”
汪洋奔涌之下,魏国苦心经营三年的巍巍城墙顷刻瓦解。
滚滚洪流吞没了四十万魏军将士与大梁城内无数生灵。
此一战,大秦未折一卒一骑,便令魏国山河倾覆。
信陵君魏无忌指名邀战赵阳将军,被赵将军亲斩马前。
我军攻入魏宫之时,魏王已率文武百官伏地请降。
赵高诵读战报之声,在殿宇梁柱间回荡不绝。
“壮举啊!”
“武安大营当得起此誉。”
“赵阳将军更应得此殊荣。”
“这般借自然之势、不成而屈人之兵的谋略,实乃亘古未见。”
“魏国经此一劫,天命已终。”
“三晋疆土,自此尽入我大秦舆图……”
信使所报虽仅寥寥数语,其中显露的魄力与机谋却已令听者胸中激荡。
“臣有本启奏。”
淳于越此时步出朝班,面上带着悲天悯人的神色。
“赵阳将军虽立殊勋,然此番谋划终究太过酷毒。”
“大水漫城之际,大梁城中百姓遭难,丧生者不可胜数。”
“纵使昔日长平旧案,亦不及今日之惨状。”
此言一出,满殿骤然无声。
百官望向淳于越的眼神多半带着讥讽,军伍行列中更是满溢轻蔑。
即便是向来不乐见赵阳建功的王绾,此刻也频频向淳于越递去眼色。
何时当言,何时当默,这位儒家太傅似乎全然不懂。
他那套仁德之理,在此刻显得如此格格不入。
“依淳于太傅之意——”
王翦声音冷峻地开口:“莫非定要让我大秦数十万将士埋骨沙场,才算是顺应天理?”
蒙武虽常与王翦见解相异,此刻也怒视淳于越:“太傅久处都城,不知战阵凶险。
那是瞬息生死之地。
魏无忌布设的城防犹如绞架,专候我大秦兵马送命。
若强行破城,武安大营必损折二十余万,尚且胜负难测。
他魏无忌欲断我大秦命脉,便合天理么?兵戈既动,何来仁慈可讲?”
“恰似当年空谈兵法的赵括。”
“不明战阵危殆,徒发虚妄之言。”
“实在令人齿冷。”
“荒唐可笑……”
众将接连出声驳斥,朝堂之上顿成众矢之的的淳于越面色时青时白。
他本想借机贬抑赵阳,未料引来这般群情激愤,此刻恨不能遁地而走。
高踞殿首的嬴政目光如冰落在淳于越身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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