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军如影随形,护持左右,随他踏入那扇沉重的殿门。
殿内昏暗,魏王与百官瑟缩簇立,面无人色。
都城陷落之际,这座宫中最高的殿宇成了最后的避难之所。
近千人挤在阴影里——嫔妃鬓乱,朝臣股颤,王族亲眷蜷缩角落,无人敢出声。
殿门轰然洞开,天光刺破昏暗,一道身影逆光而入。
赵阳踏进殿内。
死寂如潮水般吞没所有声响。
无数道目光钉在他身上,每一道都浸透恐惧。
他向前一步,人群便向后缩退一步,连王座上的魏王也不自觉向后仰去,仿佛要嵌进那金漆雕花的椅背中。
赵阳的目光掠过一张张惨白的面孔,最终落在魏王颤抖的身影上。
“听清——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似寒刃剖开凝滞的空气:
“愿降者,跪。”
“不降者,立。”
殿中一片死寂过后,骤然被哀泣与乞饶之声撕裂。
“我愿归降!求将军开恩!”
“饶了我等性命吧——!”
“别杀我……求您别杀我……”
噗通、噗通——人影如被收割的稻穗般接连矮伏下去。
魏国的朝臣们匍匐于地,王公贵胄亦屈膝叩首。
纵然魏无忌早有警示,安排部分亲族悄然离京,仍有无数人困守都城——并非人人皆能抓住那转瞬即逝的生机,也并非人人都有斩断浮华的果决。
顷刻之间,殿上已是跪倒一片墨色。
唯有数十人依旧挺立如松。
“魏国可灭,臣子气节岂能折辱!”
“赵阳!要取性命尽管动手,何必多言!”
“今日我大魏虽亡,安知你秦朝能千秋万代?”
“纵使你战功彪炳,来日也必遭君王猜忌!今日我等先行赴死,他年……且看你如何收场!”
“说得好!哈哈哈哈哈——”
站立者纵声长笑,眉宇间不见半分畏缩。
魏无忌曾劝众人莫作枉死鬼,然世间总有痴儿,愿随故国山河同葬。
赵阳静默地注视着他们。
每朝每代皆有铮铮铁骨,亦不缺摇尾乞怜之徒。
对此等人物,纵为敌手,也该留三分敬意。
他抬手,轻轻一摆。
身后亲兵会意,踏步上前。
寒芒掠空,剑起剑落,数十颗头颅滚过殿上金砖。
鲜血喷涌,在伏地众人脚边汇成蜿蜒赤溪。
死寂中,抽气声与压抑的呜咽显得格外刺耳。
赵阳转身面向王座。
“魏王——”
他的声音冷彻骨髓:
“你,选生还是选死?”
魏王浑身剧烈颤抖。
那一霎,他仿佛看见自己化入那群赴死忠臣之列,为国殉节,青史留名——可这念头刚起,无边的恐惧便如潮水将他淹没。
锦绣华服、万人朝拜、彻夜笙歌……经年奢靡早已泡软了他的筋骨,蚀空了他的肝胆。
与国同烬?他做不到。
“孤……孤王……”
他嘴唇哆嗦,字不成句。
“若不愿降——”
赵阳打断他的嗫嚅:
“本将成全你的忠义。”
他侧首示意,张明立即上前,解下腰间佩剑,“铿”
一声掷于魏王座前。
“身为一国之主,若不归顺——”
张明声如寒铁:
“上将军许你保留君王最后的体面。”
“请自决。”
长剑横陈,冷光森然。
魏王面颊抽搐,目光扫过殿下一—那些跪伏的臣子中,竟有不少人正抬眼望来,眸中隐约燃着某种近乎渴盼的灼热。
是啊,国破君亡,天经地义……他们似乎在无声催促:陛下,请殉社稷吧。
可他的手,怎么也伸不出去。
魏王颤抖着从地上拾起那柄寒光凛冽的长剑,剑芒映得他面色惨白。
他勉强握紧剑柄,将冰凉的锋刃贴上自己脖颈,数次咬紧牙关欲要发力,终究还是颓然松了手。
“这……便是一国之君?”
赵阳的嗓音浸透了冷冽,仿佛寒潭深处捞起的铁石。”区区废物,也配称王?”
他唇边浮起一抹讥诮的弧度,抬手便夺过魏王紧攥的佩剑。
“伏地,交出玺印,或可苟活。”
话语平静,却字字如钉凿入骨髓,“若再拖延,便由我亲自送你上路。”
龙泉剑应声出鞘,寒芒直抵魏王喉间。
刃尖稳如磐石,纹丝不动。
魏王双膝一软,砰然跪倒,嗓音抖得不成调:“寡人降了!降了!求将军开恩!”
那点残存的君王气度,此刻彻底碾作尘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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