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便是楚国的意思?齐燕二位亦是为此而来?”
嬴政声线未见起伏,殿中空气却骤然沉凝。
齐燕使者低眉垂目,唯有屈阳昂首相对。
“兵凶战危,总以化干戈为玉帛为上。”
“魏国先前虽有冒犯,然已数度遣使谢罪,还望秦王宽仁为念。”
屈阳言辞恳切,宛如在说一桩寻常道理。
“若寡人不愿宽仁,楚国又当如何?”
尉缭冷然接话,目光如刃。
魏军犯境屠戮边民,岂是楚国三言两语便能平息?莫非以为我大秦铁骑可任人轻辱?
李斯振袖而起,话音如金石坠地。
“若贵使仅为此事前来,此刻便可离去。”
“此等言论,非大秦朝堂所能容。”
“虎符既出,岂有回鞘之理?”
“楚国若真存道义之心,何不即刻发兵救魏?”
“莫非诸位觉得,大秦会畏惧荆楚之师?”
殿中众臣相继怒斥,声浪层叠如惊涛拍岸。
在这般威压之下,齐燕两国使节将头垂得更低。
屈阳面色忽青忽白,眼底掠过惊惶,却仍强撑着昂首道:“若陛下执意东征——”
他提高声量,“楚国兵甲或当真渡江北上。”
“那寡人便拭目以待。”
嬴政眸光骤冷,玄色袍袖凌空一拂:
“送客。”
任嚣率甲士疾步上前,铁甲铿锵声中停于三国使臣三尺之外。
“诸位,请。”
他抬手示意殿门方向,语意如铁。
楚使猛然转身,锦袍在空气中划出锐利弧线,唯余冷语回荡梁柱之间:“望陛下勿悔今日之决。”
殿内寂静如深海。
齐使疾趋数步俯身:“此皆楚国独断,与我齐国绝无干系。”
燕使亦慌忙躬身:“燕国素来奉秦为上,此事绝不与闻。”
玉阶之上,嬴政垂目静坐,未投去半分余光。
见君王如此神态,两国使臣战栗退走。
待外使尽数离去,王绾自席间直身:“陛下,观楚使之态,荆楚恐存背约之心。
老臣请增兵戍守楚塞。”
“臣附议。”
“楚人向来不循周礼,多行僭越。”
“此国不可不备。”
朝堂间附和之声渐起。
嬴政抬手虚按,诸声立止。
“楚国之事,”
他音色平稳如古井,“尚不足扰。”
“诸卿不必过虑。”
“当今要务,仍在伐魏大计。”
“今日若无他奏,便退朝罢。”
广袖展动间,目光已扫过满殿朱紫。
“臣等无本。”
“散朝。”
“恭送陛下——”
百官齐拜声中,章台宫内唯余顿弱独立丹墀之下。
“信陵君玉石俱焚之策,黑冰台何以毫无预警?”
嬴政开口,字句间凝着霜色。
顿弱当即长揖及地:“臣万死。
此计魏国守如铁桶,密探未能穿透。”
“此类疏失,不可再现。”
君王神色凛若寒山,“若非公子封机警,阳高已成焚尸之场。”
言及此处,他眼底掠过刀锋般的暗芒。
有些代价,纵是帝王亦难承受。
“臣领诏!即遣暗桩彻查魏国余孽。”
顿弱躬身更深。
“可。”
嬴政面色稍缓,转而道,“楚国既遣使探风,春申君当已厉兵秣马。”
“陛下圣断。
楚境确有兵马异动。”
“那便不必再候。”
嬴政眼中掠过一丝寒芒,“春申君这把年纪,早该入土了。”
“楚地的暗桩已候着诏令。”
顿弱垂首回应,“此次绝不会让黄歇见到明日的太阳。”
“楚国虽衰,要他性命的人倒比郢都的柳枝还密。”
帝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,“若此番仍有差池,你便永远留在楚地罢。”
顿弱无声行礼,身影没入殿外阴影。
“黄歇……楚国……”
空荡的殿内响起低语,每个字都凝着冰棱,“待魏国尘埃落定,便轮到你了。”
“胆敢亲赴咸阳逼寡人撤兵——”
凛冽的气势尚未铺开,便被廊下银铃般的童音击碎。
“祖父!”
“我们来寻您啦!”
“带了蜜饴给您尝呢!”
脚步声伴着稚语渐近。
那一瞬,嬴政眉间的霜雪骤然消融,眼底漾开温软的波纹。
“到祖父这儿来。”
他展开袖袍蹲下身。
两个孩子像归巢的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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