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年纪合适的……也只剩下舞阳了。”
燕王的声调沉了下去。
“舞阳公主?”
庆秦的眉宇间拧起一道深痕,“她向来最得王上怜爱,且与太子殿下关系亲厚。
若将她远嫁,恐怕会引来不必要的纷扰。”
“寡人的决定,岂容得了他来置喙?”
燕王的嗓音骤然转冷,眸底掠过一丝晦暗的阴影,“至于舞阳……”
他略作停顿,随即提高了声量:“来人,宣舞阳上殿。”
侍立在侧的宦者躬身领命,悄步退了出去。
“庆秦将军,你去着手准备吧,明日由你亲率卫队护送公主启程。”
“臣领命。”
庆秦行了一礼,转身退出殿外。
不久,一位身着华服、容貌清雅的少女步入殿中,正是年仅十六的舞阳公主。
“女儿拜见父王。”
她轻盈施礼。
“坐下说话吧。”
燕王望向女儿,眼神稍稍柔和了些。
“谢父王。”
舞阳依言端坐,姿态谦恭,却率先开口:“父王最终选定的人……是女儿吗?”
燕王静默了半晌,终是叹息道:“舞阳,是父王亏欠了你。”
“眼下大燕内外堪忧,民生困顿。
当年若不是秦国施以援手,燕国早已亡于赵国的铁蹄之下。
如今赵国虽已覆灭,其疆土尽归秦国所有,这头猛虎便卧于我们枕畔,叫寡人昼夜难以安寝。”
“而那赵阳——这个名字,你应当也有所耳闻。
此人年纪虽轻,却勇猛善战,统帅之才不逊于秦国宿将。
他屯兵云中,近在眼前,实在让父王如坐针毡。”
舞阳抬起头:“父王要女儿嫁给他,是为了设法结交此人?”
燕王摇头:“结交?他深得秦王信重,地位稳固,岂是我们能够轻易结交的?”
“那父王希望女儿做什么?”
舞阳直视着燕王,她深知这桩婚约背后必定另有谋算。
“你且宽心,父王并非要你即刻动手。”
燕王压低嗓音,字字清晰地说道,“我要你竭尽全力获取他的欢心,最好能让他对你深信不疑。”
舞阳轻轻颔首。
“倘若将来有一天……秦国当真对燕国挥师而来,”
燕王的语气陡然转寒,眼中闪过锐利的锋芒,“倘若领兵攻燕的主帅正是赵阳——”
“父王盼你能为了大燕,取他性命。”
此言一出,舞阳浑身轻轻一颤,眸中浮现出惊惶之色,一时怔住,竟不知如何回应。
燕王站起身,将手掌按在她单薄的肩头,声音里含着沉痛的感慨:“舞阳,父王从小最疼爱你,这份偏爱,你的兄弟姐妹无人能及。
父王明白,若你真做了这件事,即便得手,往后也难逃他麾下兵将的复仇。”
“可是为了大燕,寡人可以赴死,每一个燕国子民都可以舍生取义。”
“你……能答应父王吗?”
燕王的目光牢牢锁在舞阳脸上,那双苍老的眼眸里翻腾着近乎恳求的波澜,可在那之下,却压着更为沉重的、不容抗拒的威压。
舞阳知道,若此刻说一个不字,面前这位君王父亲脸上最后一丝温和便会顷刻消散。
帝王之威沉重如牢狱,目光扫过时似有刀刃的寒光。
一股凉意沿着她的脊骨爬升,藏在袖中的指尖难以抑制地轻颤,最终,她还是极轻微地点了头。
“女儿遵命。”
“舞阳,无需多虑。”
“倘若将来秦国的赵阳当真领兵侵犯我燕国疆土,只要你按计而行,寡人必定重重厚赏你的母妃。”
“绝不会让她有半点委屈。”
燕王面上露出了笑意,显然对女儿这番驯顺的姿态感到十分悦意。
但那言辞之中如刀锋般清晰的警告,依然分明——她的母亲,终究还幽居在王宫深处。
“儿臣……叩谢父王。”
舞阳低下头,话音轻得如同即将散去的薄雾。
“退下吧。”
“明日便是你出阁之日。”
“寡人会为你备下最风光的仪典,嫁妆之盛,也绝不让天下人小觑。”
燕王摆了摆手。
“谢父王恩典。”
舞阳躬身行了礼,步履缓缓地退出了大殿。
望着女儿渐渐远去的背影,燕王脸上的神情一点点冷峻下来,眸中凝起冰霜。
“此番虽暂居劣势,但只要舞阳能留在赵阳身侧,待得时机成熟,给予致命一击,便足以替我大燕铲除这心腹之患。”
“赵阳。”
“任你机变百出,终究要落入寡人的谋算之中。”
燕王无声地低语,嘴角划过一丝深沉而冷厉的弧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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