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纵使只得残缺半枝,于气血衰竭之症仍见非凡之功。”
“尊夫人如今根基已固,只是温补略盛,需以平和之方徐徐引导,令药性浸润百脉。”
“另有一事……”
夏无且话音稍止,抬眼望向赵阳,眸底含着温润笑意。
“若老朽所断无差,理当再向将军贺一桩喜。”
“贺我?”
赵阳微愣,旋即明悟:“难道是嫣儿又……”
“正是。”
“夫人脉息间已现胎象,虽仍细微,然老朽悬壶数十春秋,于此断不致有误。”
夏无且含笑点头。
“嫣儿。”
赵阳转向身侧的妻子,轻轻拢紧她的指尖:“此后又要令你劳神了。”
“何来劳神之说,这本是妾身心之所愿。”
王嫣目光柔和,声如轻絮。
这年月尚无万全的节育之法,何况赵阳身居要职,子嗣承继本是常情。
“赵将军。”
夏无且忽而起身,神色间浮起几分郑重。
“先生但说无妨。”
赵阳当即应道。
“尊夫人所佩这枚玉珏,模样极似一位故旧旧物。”
夏无且视线落回那枚玉佩上,语速轻缓却隐现迫切。
“不知能否容老朽随将军同返故里,向令堂细细求问?或许……真能寻得故人音讯。”
赵阳听罢朗然一笑:“先生仁心厚意,连经年旧诺亦不曾轻忘,特来为内子诊脉调治,此情赵某岂敢不偿?”
“家母素通医理,若能与先生这般高人切磋探讨,想来亦是欣然。”
他言辞坦率,全无推却之意。
“如此……老朽便愧随了。”
夏无且深深一揖。
“主公。”
张明自门外步入,躬身禀告:“车驾行囊俱已备妥,随时可启程。”
“那便动身罢。”
“府中诸务,交由林福处置即可。”
赵阳颔首,复看向夏无且:“先生可需回宅收拾细软?我遣人护送先生一程。”
“取几件随身衣物足矣,老朽独处日久,并无多少累赘之物。”
夏无且摇头。
“那便同行罢。”
赵阳携王嫣向外行去,夏无且缓步相随。
袖中枯指几不可察地轻颤,老者心底波澜暗涌。
冬儿。
但望是你。
不,必然是你。
残生已无多载,若能在目阖之前再见你一面,纵是立时死去亦无遗恨。
这些岁岁年年……我从未止息寻觅之念。
未过多久,五百近卫簇拥数乘马车驶离咸阳城门。
途中仅在夏无且宅邸稍驻片刻。
而夏无且离宅后未久,府中老仆便疾趋入宫,将音信递至秦王案前。
“大王,夏太医府上管家求见。”
赵高低声通传。
闻及夏无且之名,嬴政眉峰微扬,搁下竹简:“传他进来。”
老仆急趋入殿,俯身叩禀:“大王容禀,家主已随赵阳将军出城,特令小人前来奏报,请大王不必惦念。”
嬴政眉峰微动:“他为何与赵阳同往?”
“家主言咸阳日久,常生寂寥,想起昔年在邯郸与赵将军的交谊,故欲往其故乡游历散心。
家主再三叮嘱,有赵将军随护左右,安全无虞。
待赵将军回朝之时,他定当一并归来。”
秦王神色渐舒,微微颔首:“这般安排也好。
夏卿长居咸阳确显清冷,如今太医署诸务已有副手承担,他出门散散心未尝不可。
至于安危——赵阳麾下尽是百战精兵,何况还在我大秦疆土之内,无须多虑。”
老仆深深躬身:“大王圣明。”
“既是你家主人远行,府中诸事更须仔细照应,不得有半分疏失。”
嬴政正色叮嘱。
“老奴谨记。”
管家恭声应诺。
嬴政略一挥手,老仆便垂首倒退着步出殿外。
放眼咸阳上下,能不经请命便悄然离都的,恐怕也只有夏无且一人。
对嬴政而言,只要这位长者不涉足险境,其余诸事尽可随他心意。
但求老人舒怀,便是最好。
“赵高,”
待殿中仅剩心腹内侍时,嬴政忽然开口,“你说夏太医是否觉得这咸阳城……太过压抑了?”
赵高自那桩旧案后便被提拔到君王近前,虽未亲见往事,却也深知嬴政对夏无且那份超乎寻常的眷顾——这亦是朝野皆知的默契。
“奴婢愚钝,不敢妄测上意。”
赵高慌忙伏地。
嬴政并未转身,只淡淡道:“传诏,即日起命胡亥入朝听政。”
这话如石投静水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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