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绾微微偏首向隗状低语。
“确是前所未见。”
隗状沉吟道,“上次得睹类似情景,还是昭襄王对待武安君之时。
然世殊时异,终究不复当年境况。”
“赵阳终究年少,位极则危。
你我静观其变便是。”
王绾眼底闪过一丝幽光。
不多时,秦王宫议政殿内,百官肃然列立。
嬴政高居王座,赵阳独立殿中。
“这便是近来声名显赫的赵阳了。”
侍立于嬴政身侧的赵高余光微扫,心中暗忖,“须得设法引其归于胡亥公子帐下,方可与扶苏一系抗衡。”
赵阳亦悄然观察着这位青史留名的内侍。
此时的赵高垂目恭顺,全无日后指鹿为马的桀骜之态,更无人能料想此人将来竟会化为侵蚀大秦国祚的暗潮。
这殿上汇聚了太多史册镌名之人:尉缭、李斯、冯去疾、蒙武、桓漪……皆是撑起这个时代的柱石。
赵阳未曾直接环视,只悄然展开灵识感知。
此人心中怎会对我有这般深重的仇怨?不止是他,暗处还有不少目光带着嫉恨。
我竟似刨了他们祖坟一样招人恨。
灵觉扫过,种种心绪皆无处藏匿。
赵阳试着将感知向上探去,却猛地被一道无形力量震了回来——恍神之间,他望见一条漆黑的龙影盘桓在嬴政头顶,正冷冷垂眸注视着他。
“这就是气运显现的模样吗?”
赵阳心中微动,记起前世听过的传闻。
“赵卿自赵国而返,整编事务应当已经办妥了。”
高台之上,嬴政看向赵阳时,眼中不自觉地浮起一丝温和。
这份自然而然的亲近,连他自己也觉得难以解释,朝中群臣也都觉察到了这份特别的对待。
“回禀大王,整编名册在此。”
赵阳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。
赵高正要上前接过,嬴政却抬手止住:“赵卿直接念吧。
四十多万赵军,寡人也想知道最终选出多少可用之人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赵阳展开竹简,清晰禀报:“灭赵一战,我军共收降赵卒四十一万余人。
经臣与部下历时一月筛选,剔去体弱不堪战者十六万余,剩余二十四万降卒皆可编入刑徒军。”
“赵卿费心了。”
嬴政略一颔首,“这些降卒,你打算如何整编安置?”
“臣有一策。”
赵阳拱手答道:“蓝田大营所缺兵额,可先以归附降卒填补;若日后仍有不足,再由大王定夺。”
“准。”
嬴政含笑点头。
“收编降卒之事暂且放下。”
他话音忽转,眼底掠过一丝深意,“昔日邯郸城中,孤曾对你许下诺言——待你破赵归来,必有一份惊喜相赠。
如今,该是兑现的时候了。”
话音刚落,殿中陡然响起一道凛冽之声:
“臣启奏大王!”
文臣队列里,一名中年官员愤然出列,手中笏板高举:
“臣要弹劾赵阳!”
嬴政脸上的笑意骤然褪去,目光如冰刃般扫去:“你说什么?弹劾赵将军?”
“臣弹劾赵阳目无法纪,擅动私刑!”
白午高声陈奏。
“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?”
嬴政眉峰骤拢,语气森然,“赵卿何时动用过私刑?”
此刻这番弹劾,实在大煞风景。
“白大人。”
王翦迈步出班,容色肃穆,“赵将军与你素无往来,且长年征战在外,这滥用私刑之罪从何说起?若无实据,便是诬告朝臣。”
“臣所言句句属实!”
白午神情激愤,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,“此乃临关县白氏宗亲联名呈上的劾奏,请大王过目!”
侍立在旁的赵高快步上前,接过帛书。
一时之间,朝堂之上低语隐隐。
有人惊诧,有人暗喜,亦有人冷眼旁观。
“此番无论成败,既可挫赵阳锐气,又能借求情之举卖个人情。”
王绾低头不语,眼中悄然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淡笑,“一举两得,着实高明。”
秦王神色沉凝,正要展开面前那卷帛书——
“禀王上。”
赵阳却于此时出言,语声平稳如古井无波:“若上奏之人姓白,那么臣便明白他所奏为何事了。
王上不必先阅此疏,不妨先看看这样东西。”
他从衣襟内取出一册简牍,双手高举过额:
“此为临关县尉亲手所录的认罪供状。”
简中所记,不止详细罗列了县丞与白氏一族串通舞弊、盘剥庶民的种种恶迹,更将如何构陷魏氏等几家大族的行径逐条写明。
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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