默然目送秦军又一次退去。
“第几回了?”
他沉声问。
“回上将军,已是第十回。”
副将恭答,“然王翦每回进攻皆未全力施为,仅以弓矢远袭扰敌。
观其用兵,似无强攻之意。”
“今日之王翦,早已不是当年白起帐下之将。”
廉颇望向远处秦军营垒,目光深远,“他知老夫善于守城,亦知强攻必遭重损——他在等,等一个更合适的契机。”
“秦军日日以箭雨袭扰,虽未正面接战,却也在消磨我军士气,夺我将士性命。”
廉颇声调沉缓,在帐中缓缓回荡。
连日箭袭之下,赵军虽未经历大规模血战,却已有多名士卒倒在流矢之中。
他抬起眼,目光如深潭静水:“王翦大军压境却围而不攻,所求究竟为何?”
身旁副将面浮困惑:“如今我赵国兵力空虚,守军不足十万。
待大王从燕地撤军,三十万精锐归来,秦国便再无隙可乘。”
廉颇目光一凝,沉声道:“机不可失。”
他手指稳稳落在羊皮地图的某一点上,声音虽轻,却带着千钧之力,“王翦所图,非是眼前的曲阳,而是其命脉所在——下曲阳。”
“下曲阳?”
身旁的副将呼吸一滞,脸色顿时凝重起来。
“此二城相依,如同唇齿。”
廉颇的语调平稳如古井,却字字砸在人心上,“下曲阳一破,曲阳的粮道便告断绝。
届时城中六万将士,便如落入陷阱的猛兽,除了弃城突围,再无他路。
王翦围而不攻,等的便是这一刻。”
副将的声音里透出无法掩饰的焦急:“将军,难道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?下曲阳守军不过四万,如何抵挡秦军主力?”
“从一开始,便知守不住。”
廉颇缓缓摇头,眼中却无丝毫彷徨,“但为了赵国,不得不守。
若要 此局,唯有大王下旨,调回北征燕地的大军。
老夫在此,能多拖住秦军一日,便是一日。”
这本就是一场兵力悬殊、分兵驻守的必败之仗。
副将听罢,脸上泛起无奈的苦涩:“大王对将军疑忌日深,处处设防。
可将军对赵国,始终是一片丹心。”
“老夫深受国恩,余生所愿,唯有守土报国而已。”
廉颇淡然一笑,神情坦荡,“大王如何思量,是大王的事。
老夫但求竭尽全力,无愧于心。”
见主帅心意已决,副将只得将满腹对邯郸的怨言压下,不再多说。
帐内静默片刻,廉颇忽然问道:“下一批粮草辎重,可已运抵?”
“回将军,粮草调度一向由郭开大夫掌管。
每次运到的粮食,仅够十万大军支撑半月。
如今营中存粮只剩数日之用,新的粮草却仍无踪影。”
副将的语气满是无力。
“郭开……”
廉颇眼中寒芒乍现,“奸佞之徒!国难当前,竟还敢在军粮上做手脚。”
他对郭开的鄙夷向来不加掩饰,多次直言斥责,积怨已久。
“将军,他虽百般拖延,却也不敢彻底断绝供应。
想必也怕因粮草不济导致防线崩溃,那时大王必然严惩。
正因如此,我们反而难以抓住确凿把柄弹劾。”
副将摇头苦笑。
“罢了,继续加紧催粮。
粮草乃军队命脉,绝不能断。
同时严正警告:若因粮草延误而致战局有失,老夫必亲返邯郸,面见大王,具本参奏!”
廉颇的声音低沉而坚决,如钟鸣回荡。
“末将遵命!”
副将肃然拱手领命。
“也不知韩国那边的战事如何了。”
廉颇目光投向帐外,似乎要看穿远方的烽烟,“倘若信陵君能击破韩地的秦军,或可搅动天下棋局,为老夫多争取一些时间。”
“信陵君与将军皆是当世名将,对付秦国一个镇守边陲的将领,破城应当易如反掌。”
副将的话语里带着几分敬慕,亦不乏对己方的信心。
“但愿如此。”
廉颇微微点头,眼底却掠过一丝深沉的思虑,“那秦将赵阳,出身于辎重营,自统领战军以来,未曾有过败绩。
此人……究竟是何等样的人物?”
同一时刻,曲阳城外,秦军连绵的营寨之中。
“上将军,”
杨端和俯身行礼道:“王贲将军前线传来消息,一切就绪,明日便可攻占下曲阳。”
“全军准备,待下曲阳一破,你立即率军直指曲阳。”
“廉颇若退,务必紧追不舍。”
“绝不能容他有机会重整阵势。”
王翦声音平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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