响,仿佛大地都在随之震颤。
“主帅!”
“秦人的骑兵杀到了!”
“距离我军后阵已不到二里——”
后方探马疾驰而来,声音嘶哑地急报。
魏无忌身子一颤,几乎要跌倒在地。
“主帅!”
身旁的将官慌忙上前扶住他。
几位魏将连忙伸手撑住魏无忌摇摇欲坠的身躯。
魏无忌抬起苍老的眼,望向远处仍在奋力冲杀的魏国兵卒,又看向那扇已然洞开的城门,浑浊的瞳孔深处涌动着无法言说的憾恨,连眼皮都因剧烈的情绪而微微颤抖。
无人能明白他此刻胸中那如狂潮般席卷的痛惜与留恋——付出了这般惨烈的伤亡,熬过了如此漫长的攻城血战,城门终于被撞开,大军终于踏进这座期盼已久的城池。
眼看只差最后一步,便能彻底击垮秦军这处咽喉重镇,继而横扫整个韩国疆域……
偏偏在此刻,身后传来了秦军援兵逼近的噩耗。
他必须下令撤兵。
这份不甘,几乎要将他这副衰老的躯体撕成碎片。
然而战局已容不得他再有片刻犹豫。
“撤……全军突围……”
魏无忌用尽最后的力气挤出这几个字,话音落下时,仿佛全身的骨头都散了架,整个人瘫倒在将领们的搀扶之中。
“主帅有令——撤军!突围!”
四周将官齐声高喊,军令一层层传达下去。
呜——
呜——
收兵的金钲之声骤然划破长空,凄厉的鸣响笼罩了整个渭水战场。
正蓄势准备最后一搏的魏军士卒听到这突如其来的撤退信号,全都愣在原地。
连日苦战,城门已破,胜利在望,为何偏偏此时下令撤退?无数道目光中写满了不解与茫然。
但军令如山。
即便困惑,即便愤懑,魏军仍如退潮的波浪般开始向后收缩阵型。
“魏军退了?”
城头之上,魏全、屠睢等人望着如潮水般渐次退却的敌军,脸上皆是惊愕。
“他们难道疯了吗?”
七日血战,渭城残破的墙垛下,秦军士卒们望着突然如潮水般退去的魏兵,心中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个念头:这般不惜代价的猛攻,破了外城便撤,再想卷土重来谈何容易?
“定是将军奇兵奏效,断了他们的粮草,此刻正痛击其后!”
屠睢猛地攥紧剑柄,声音因激动而嘶哑。
周遭兵将闻言一震——赵阳将军的密计,知晓者寥寥,就连前番大军悄无声息移出城外,也未曾走漏半分消息。
“弟兄们!”
屠睢扬起血迹斑斑的长剑,竭尽全力吼道,“被魏贼压在城头打了整整七日,雪耻的时辰到了!随我杀出城去,一个不留!”
“杀出城去,一个不留!”
怒吼声在防线各处炸响。
魏全、刘旺、庄伟等将领几乎同时振臂高呼。
苦战七日的守军早已筋疲力尽,可眼见敌军退却,哪肯放过这反扑的良机?更何况赵将军早有密令:若魏军占优时突然收兵,便是奇袭得手的信号,守军当全力出城追击。
“杀——!”
“砍翻这些魏狗!”
积压多日的愤懑与怒火瞬间爆发。
秦军士卒如同溃堤的洪水涌出城门, 手更是将箭矢疯狂泼向撤退中的魏军后队,死死咬住不放。
同一时刻,渭城另一侧,朝向颍川的野地之上。
两万秦军早已列阵静候多时。
“报——渭城方向传来收兵金声,情形不明!”
探马飞驰至陈涛与赵佗面前急禀。
“收兵金声?”
二人对视,眼中俱是惊疑。
“魏军莫非真要撤?”
陈涛眉头紧锁。
“断无可能。”
赵佗斩钉截铁地摇头,“魏武卒精锐尽出,苦战近旬方破外城,岂会功亏一篑?多半是屠睢支撑不住,下令残部后撤。”
他微微眯眼,嘴角掠过一丝成竹在胸的弧度:“我们只需在此静观。
待败退的守军撤至此处,便是你我挺身而出、匡扶危局、立下不世之功的时机。
这片土地,终究要靠你我二人来捍卫。”
陈涛沉思片刻,缓缓颔首:“确是如此。”
他随即压低声音:“善后之事已安排妥当。
赵阳此番擅离职守,纵然往日功高,此番也难逃罪责,最轻也要削去将职,甚或锒铛入狱。”
赵佗的鼻息里透出一丝冰冷的畅快。
视线转向另一边。
魏军本阵后方。
大批魏卒正陆续退回主将魏无忌周围,重新整队。
恰在此刻。
魏军后方的地平线上,尘土猛然升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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