力家人来到案前,一名兵士递上颇为沉甸甸的钱袋。
对方双手接过,连声道谢,随即退到一旁仔细清点。
寻常农户有了余钱,未必全数用于购粮,多半是添置布帛、农具等日常用度。
这与城里军户领了饷银还得买米下锅的光景大不相同,倒隐约显出几分乡野独有的踏实。
“沙丘郡沙村,罗苗,爵一级,任伍长,岁俸五十石,月俸一石,年计十二石,统共六十二石。”
“沙丘郡沙村,萧一,爵二级……”
陈奋的声音平稳地响着。
一戶戶军籍人家按着名册顺序,喜滋滋走上前来领受粮俸。
哪怕是最低的一等爵,所得的岁俸对于寻常农家也已是笔厚实的收成。
沙村虽只是个小庄子,这些年合资格从军的青壮却不少,如今仍在营中效力的就有六十多人。
“已经念了这许多名字,怎么还听不见哥哥的?”
赵颖一直屏息听着,望着乡亲们一个个上前领了粮。
可一连报了三十余人,兄长的名字依旧没有响起,她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。
前些天里正吴老伯捎来消息,说赵阳被调去了前锋大营。
赵颖明知哥哥未必真有那等本事入选主战精锐,心头却像坠了块石头,沉甸甸的。
人人都说大秦锐士悍勇无匹,战无不胜。
可战场终究是刀剑见血、生死难料的地方。
前锋营干的更是冲锋在前的险差。
赵颖越想,胸口越堵得慌。
“丫头,先别着急。”
“咱们村在军中的子弟有六十多人,眼下能领岁俸的还不到一半呢。”
见赵颖脸色发白,吴里正连忙低声宽慰。
他是看着赵家兄妹长大的,心里自然多一份牵挂。
在沙村当这里正,吴老伯凭的不只是年高德劭,更因他三个儿子先后战死沙场,全都为国捐了躯。
朝廷怜他满门忠烈,特予抚恤恩养,村里几百口人也对他敬重有加。
“吴爷爷,我哥……该不会真出什么意外了吧?”
“您上回说他调进了前锋营……确定真是他么?”
赵颖越说声音越轻,心头乱糟糟的。
这时陈奋仍在朗声宣读名册。
领到岁俸的村民个个满面红光,村口弥漫着欢欣的气息。
但像赵颖这样悬着心的,村里还有十几户——他们始终没听见自家孩子的名字。
毕竟这次发放岁俸不同往常。
往日战事稀少,这回却是大秦对韩用兵,伤亡在所难免。
名册越往后念,还没被点到的人家便越是心慌。
仿佛印证了众人的不安,陈奋将手中竹简缓缓卷起:
“沙村所有在役无伤兵士岁俸,至此发放完毕。”
话音一落,剩下那十几户顿时炸了锅。
“我儿子名字怎么没念到?难道他……”
“不会的!我儿才十七,入伍刚两年,肯定平安无事!”
“大人,我儿吴林……难道真不在册上?”
“大人……”
一片惶急的询问声中,赵颖的脸色也渐渐失了血色。
原本就高悬的心,此刻彻底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肃静!都静一静!”
见场面快要压不住,吴里正提声喝止,随即快步走到陈奋身旁低声问道:“大人,这些没念到名字的……莫非都已……”
话音未尽,其意已昭然若揭。
“凡在役无伤者,年俸皆已发放完毕。”
“尚未领受的,唯有伤残或阵亡将士的抚恤之资。”
陈奋肃然回应。
吴里正微微颔首,转而望向那些已掩面低泣的多亲,温言劝道:“诸位且莫慌乱,容这位大人将名录念罢。
或许尚有转圜之机。”
此言一出,场中稍静。
方才村口弥漫的欢欣却已荡然无存。
众人皆沉默不语,即便已领年俸的人家也收敛了笑意——同村共处多年,谁又能真正铁石心肠,见此情景岂能再展颜。
“现宣读因战伤残者名册。”
陈奋自随行兵士手中接过另一卷竹简。
“沙丘郡沙村,战伤锐士共计七人。”
“承蒙王恩,赐予爵禄官俸双倍抚恤,并依律于原籍安置职事。
王诏明示:大秦绝不辜负任何为国效命之士。”
“吴二,爵授二级,职任什长。
爵禄岁俸百石,官俸月供三石、年计三十六石。
王恩加倍抚恤,合计得岁俸二百七十二石。”
陈奋朗声诵毕。
人群中,吴二的亲人拭泪上前。
虽悲容未褪,神色却比先前稍缓——受伤总好过丧命,至少人还能归来。
“敢问大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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