樊於期——往昔的仇怨,终究难以消解。
正是此人,几乎置阿房于死地,最终令她不知所踪。
“总有一日,我会取他性命,以告慰岳父。”
嬴政的语调里透着刺骨的寒意。
“政儿。”
夏无且忽然换了称呼。
“岳父请说。”
嬴政即刻回应。
当今天下,或许也唯有眼前这人,还能如此唤他。
“你有多久,未曾去见你母亲了?”
夏无且轻声问道。
此话一出,嬴政神色间掠过一抹痛楚,随即化为苦笑:“将近十年了。”
“政儿。”
夏无且缓缓说道,“你既肯称我一声岳父,我也算你的长辈。
这些年来,你心中的郁结我都看在眼里。
整整十年不与生母相见,我知你心底仍存牵挂。
若真想见,便去见吧。”
旧日种种,夏无且皆是见证。
嬴政眼中浮现眷恋,可随即忆起母亲昔日的行止,眸光又凝为恨意。
“岳父难道忘了从前的事么?”
他声音沉了下来,“她背弃了我。
为了旁人,为了那两个不该存于世的孩子,她背弃我,亦背弃了大秦。
她甚至……曾想取我性命,欲杀亲子。”
说到此处,虽时隔多年,嬴政眼中仍泛起隐隐水光。
这般情态,大约也唯有在夏无且面前——或许还有从前的吕不韦面前——他才会稍露痕迹。
“唉。”
夏无且长叹,“她当年糊涂,我岂会不知。
今日提起,并非要逼你去见她,而是盼你面对自己这颗心。
十年了,你真正所想,我明白。”
嬴政颔首:“岳父,我放不下。
我实在无法谅解她为外人而来害我。
从前……在赵国为质时,她并非如此。
那时她为我连性命皆可不顾。
可回到秦国之后,一切都变了。
她原本赞同我与阿房,待我继位,却转而反对,终令阿房离去。
后来更与逆贼嫪毐私通,生下孽子,辱没王室,玷污大秦。
甚至……助嫪毐谋乱。”
一桩又一桩往事,我实在难以释怀,更无法再去面对她。
嬴政话语间透出的,是对母亲经年累月的沉郁与隔阂。
无论秦国内部,还是诸国之间,关于秦王与其生母的私议始终不曾停歇,甚至不乏有人暗指嬴政刻薄不孝。
可世间事,终究如一句老话:未曾亲历他人之苦,便莫轻言劝人向善。
赵姬昔日所为,若非倚仗着秦王生母这一重身份,恐怕早已性命不存,死亦不足抵罪。
然而话音落下许久,嬴政还是失神般地低声问了一句:“她……近来如何?”
“太后由太王太后守着,终日神思恍惚,不过虚度光阴罢了。”
夏无且答道。
“那就让她安稳度过余生罢。
或许等到某一日,我心结真正解开,还会再去见她一面。”
嬴政语气渐渐归于平静。
“好了。”
夏无且勉强展露笑意,“在岳父面前,何必压抑心事?今日既是阿房的生辰,你我翁婿二人理当好好为她庆贺一番。”
“好。”
嬴政亦扬起唇角,举杯相邀,“那便今夜尽兴,不醉不休。”
光阴匆匆,十日转瞬即过。
这一日的咸阳城,气氛不同往昔,格外凝重庄严。
城郭之外早已聚满百姓,人人引颈远眺,人潮涌动间,声息压抑而热切。
幸有巡防士卒沿途维持,秩序尚且井然。
不独城外,城内主干道两侧亦立满了静候的民众,皆默然望向城门方向。
城楼之前,一名身着秦国武将朝服的中年男子肃然伫立,周身透着久经沙场的凛然气度。
忽然——
“来了!”
城门下,不知是谁压抑着激动低声喊了一句。
顷刻间,城上城下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远方地平线。
只见天地相接之处,渐次浮现出玄黑旌旗的轮廓——那是大秦战旗在风中狂舞飞扬。
旗帜如林之下,一支玄甲严整的军队正向咸阳稳步推进。
队列之中,步兵齐整如棋盘,骑兵矫健随行。
而在整支队伍的核心处,
数十辆囚车被军士层层簇拥,缓缓前行。
每辆车笼内皆押着两三身影,虽衣着仍可见往日锦绣,此刻却皆尘灰满面、鬓发散乱,早已不见昔时荣光。
行在最前方押送囚车的,
是一名浑身浸染沙场血气的大将。
他策马走在全军之前,即便默然不语,那经年征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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