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带着踌躇:“军里一位老相识刚捎来口信,说起个叫赵阳的小卒……只是拿不准是不是你家那个。”
他话音顿了顿——今日偏是赵氏生辰,这话头不知该不该往下落。
赵颖已三两步抢到门前拉开了门栓。
赵氏瞧见老人眉宇间那层犹豫,温言道:“里正有话尽管说吧。”
“倒也算不得坏事。”
吴里正迈入院中,脸上渐渐浮起笑意,“听闻后勤营里有个赵阳立了军功,说是斩了韩国一员大将,名头在各营都传开了。”
“后来呢?”
赵氏急急接问。
“韩国大将阵亡不是小事,所以……那立功的赵阳便被调往前线大营了。”
吴里正声音渐渐低下去,瞥见赵氏骤然失了血色的脸,忙添了句,“战场无常,这消息未必真是喜讯。”
赵氏身子轻轻晃了晃。
“前线大营……那可是要真刀 厮杀的。”
她低声自语,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摆,“当真会是封儿么?”
“赵家娘子先莫慌。”
吴里正连声劝解,“军中重名重姓的多了去,几十万人里寻出十个八个赵阳也不稀奇。
多半不是你家孩子。”
赵颖挽紧母亲的手臂,脆生生应和:“吴爷爷说得在理!哥哥那几下拳脚哪能斩杀敌将?定是同名同姓的旁人。”
“正是这般道理。”
吴里正抚了抚胡须,“眼看战事将尽——连韩国大将都折了,想来停战之日不远。
待烽火平息,军中信件往来便顺畅了。
再说赵阳的军饷不是一直没发下么?等这阵过去,官府核发饷银时总能问个分明。”
“嗯,我们在家好生等着便是。”
赵颖连连点头。
“我省得的。”
赵氏轻声应着,眉间的愁云却未散开。
她望向墨沉沉的夜空,心中默祷:但愿调去前线的不是我的封儿。
沙场之上命如朝露,我实在经不起这般风浪了。
此时,咸阳宫阙深处。
章台宫内烛影摇红,更漏已深。
秦王今夜未理奏章,只在殿中设了便宴。
案上摆着酒壶与几碟肉脯,他对席坐着当朝医道最精的夏无且。
嬴政提起酒壶,亲自为老者注满玉杯。
“岳父。”
他举杯,眸中流过岁月积淀的柔光,“今日是阿房三十一岁生辰,也是她离我们而去的第十七个年头。”
“不必多言,为阿房——满饮此杯。”
夏无且默然举杯饮尽,酒液裹着涩意滑入喉间。
他搁下空杯,目光越过雕花窗棂投向渺远之处,声音里沾满时光的尘灰:“这世间还念着阿房名姓的,怕只剩你我二人了。”
嬴政的手指紧紧扣住桌案边缘,每个字都像烧铸过的铜锭般沉重:“就算走尽天下每一寸土地,我也要把她找回来。”
秦国的剑锋所向,便是这个时代的方向。
对他而言,继承祖辈留下的基业固然是责任,可胸腔深处还燃着一团更灼人的火焰——倘若秦国的疆域里寻不到她的踪迹,那就让战车碾过九州每一条山川,翻遍每一片土壤,直到看见她的身影。
“我会等。”
夏无且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酒盏边沿,“等那一天到来。
既为阿房,也为山河归为一统。”
他忽然抬起眼睛,嘴角漾开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:“你知道当年我为什么舍弃赵国太医令的官职,带着阿房随你仓皇逃往秦国吗?”
“因为阿房与我彼此相属。”
嬴政回答得毫不犹豫,“何况您膝下只有这一个女儿。”
夏无且却缓缓摇了摇头。
“难道另有隐情?”
嬴政的眉梢微微一动。
“第一次见到你,是申越抱着在牢狱中溺水昏死的你冲进我的医馆。”
夏无且语速平缓,仿佛在展开一卷颜色褪尽的旧帛,“那时你浑身冰冷,气息微弱得就像快要断的游丝。”
“而我第一次见到阿房,也是在那一天。”
嬴政眼底掠过一丝暖意,仿佛穿过岁月望见一角浅藕色的裙裾。
“后来你就住到了我院落旁的偏屋里。”
夏无且继续说道,“申越教你剑术与谋略,我则在廊下静静看了数年。
你身上那股要囊括四海的气象,还有——你对阿房说过的那些话,我都听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那些话……”
嬴政低声重复,目光沉入记忆的深潭。
那时他还是困在邯郸为质的少年。
某个秋日黄昏,他与阿房并肩穿过街市,满眼尽是饿死的尸首与折断的兵器。
战火舔舐过的土地蒸腾着血腥与呜咽。
回去的路上阿房一直低着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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